玉奴娇_第481章 殷稷,撑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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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
  内侍狂奔而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额角冒着腾腾的白气,寒风呼啸里竟出了一头的热汗。
  “禀报太后,二宫门失守,皇上带领剩下的禁军和宫人正朝乾元宫撤退。”
  “什么?!”
  太后豁然起身,锐利的目光笔直的刺向谢蕴,虽说知道胜算不高,可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她还是忍不住的气恼,这种时候,她不得不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怒火。
  可惜的是谢蕴并没有理会,她刚刚自深不见底的巨渊里挣扎出来,现在浑身都是冷汗,之前还没有感觉,可刚才那短短一瞬间,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了危险,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闭上眼睛,会醒不过来,是彻底的醒不过来。
  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身体却疲惫到了极致,仿佛唯有永恒的沉睡才能缓解,她拼尽了力气抗争,却始终被黑暗牢牢禁锢,直到内侍的噩耗的传来。
  殷稷有危险。
  短短五个字,刺得她心口生疼,一双眼睛豁然睁开,黑暗仍旧如同巨口,随时准备着将她吞下,她俯下身剧烈地喘息,思绪在混沌和清明之中徘徊不定,身体很沉,仿佛无数双手在拉扯,有一种预感,若是松了这一口气,就会如同梦中那道声音所言,再也醒不过来。
  “给我……拿一颗药……”
  她挣扎着开口,她知道药不多了,可现在她必须维持清醒,二宫门失守她必须为殷稷稳住后宫,好在吃了这颗还有三颗,只要撑过去这一晚,就还有转机。
  秀秀立刻去拿了药来,抖着手喂进了她嘴里。
  谢蕴合眼静静等着药丸发挥效用,等待的过程里,她紧紧抓住了秀秀那只发凉的手,给予勇气的同时,也在她身上汲取力量。
  “还有多少禁军?皇上可曾负伤?”
  缓过起来的一瞬间她便开口询问,可惜内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对具体情形并不清楚,闻言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谢蕴没再勉强,低声吩咐秀秀,将后宫众人汇聚到偏远一些的长秋殿,要她们熄了灯火仔细藏好,若是宫内彻底乱起来了,那里离着宫门也近,随时可以逃生。
  各处值守的宫人也全都熄了灯火,结队隐藏,若有人能杀了逆贼,事后必定会有封赏。
  太后等她吩完这些琐事才走过来:“午门失守,二宫门也被破了,这乾元宫撑不了多久,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谢蕴很奇怪她会来问自己,她如今这幅样子,还能有什么打算?
  “事到如今,只能指望京北营及时回援。”
  这并不是太后想要的结果,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太过愚蠢,她盯着谢蕴看了又看,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如此冷静,应该还有后手吧?当年谢家权势滔天,即便是如今的荀家有我这个太后,也不及当年谢家的一半,你还有什么底牌,赶紧拿出来吧。”
  谢蕴没想到太后会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期待,但也不算猜错,她原本的确是还有一张底牌的,只是可惜的是,在萧家谋反之前,那张牌就已经废了,眼下的情形,她已经无能为力。
  “若是这些年……你们能留一丝情面……兴许我今日,便真的会有底牌。”
  太后被噎住,这些年,四大世家的确没少在谢家曾经的地盘上掘地三尺的搜刮,生怕错过一丝好处。
  对方理应是什么都没了,可危机面前,谁都是盼着奇迹发生的,只是这个奇迹,被他们自己打破了。
  “这么说来,除了京北营,就没有别的希望了?”
  谢蕴极轻地应了一声,太后没再言语,脸色却变幻不定,京北营什么时候能到谁都不知道,若是她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最后却什么都没等到,那时候要后悔也来不及了。biqubao.com
  “太后,”青鸟忽然上前,“不然咱们回颍川吧,靖安侯总不能追到颍川去。”
  太后脸色一沉:“住口!哀家是一国太后,岂能弃城而逃?”
  青鸟再没敢言语,可太后却是训斥完就心动了,荀家那么多人不能就这么死在京城,退回颍川会不会真的是一条生路?
  “太后其实可以试一试……”
  谢蕴忽然颤巍巍开口,她已然虚弱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是颤的,可就算这样,那句话还是重重敲在了太后心口,“回颍川的话,虽然屈辱些,可也算是有希望……”
  太后不自觉抓紧了帕子,被人猜中心思对她而言是件很难堪的事情,这个女人果然是十分招人讨厌,可这种时候她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恨她了。
  “你当真觉得有可能?”
  谢蕴干呕了一声,她已经彻底吐不出血来了,甚至连干呕的动作都十分轻微,只是胸腔起伏了一下,如同寻常人深呼吸时的样子,可就是这样细微的动作,却折磨得她没了声息,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只要你们……再不出颍川……大约是有希望的……”
  太后手中的帕子越抓越紧,再不出颍川?
  那不就是意味着荀氏一族要被彻底驱逐出朝堂,他们手里的权势,地位,尊荣都会被一一夺走?
  可再怎么样,也比被灭族要来得好。
  要不要试一试?
  她有些犹豫不决,冷不丁外头传来脚步声,虽然还听不真切,但来者的身份却已经十分明确,是殷稷带领禁军和内侍撤回来了,若是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又看了一眼谢蕴,对方仿佛猜到了她的决断,扶着秀秀远远朝她颔首,声音轻不可闻:“太后……保重……”
  看着那张彻底凹陷下去的脸颊,太后忽然有些好奇,好奇当年谢家被抄家流放的时候,谢蕴是什么心情。
  “太后,快走吧。”
  青鸟催促了一句,自外殿门前看出去,已经能看见人群里那一抹明黄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要拉他们一起死呢?
  太后将困惑压了下去,带领长信宫众人转身就走,这一别,那个问题她应当是再也没有机会问谢蕴了。
  嘈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厚重的地颤却逐渐逼近,谢蕴被秀秀扶着坐直了身体:“什么时辰了?”
  秀秀看了眼天色:“寅时了。”
  快了,快到时辰了,殷稷,撑住。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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