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娇_第461章 我们两清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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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颈侧的凉意,殷稷怔了怔才转过头来,他不惊不恼,只静静看了萧懿几眼,声音极轻地开了口:“你方才还说,不会杀我……”
  萧懿夫人手一抖,明明她才是行凶的那个人,却先落了泪,声音都跟着发颤:“对不起,阿稷,我没有办法,汉文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救他,我求求你,放了他吧,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们以后远远的离开,再也不来京城了……”
  殷稷眼看着她的泪珠落下,她那样的难过和悲哀,却没有一分是为了他。
  浓重的自嘲涌上来,他扯开嘴角笑了一声,态度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放过他,有人说钟白的死和他有关系,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让他偿命。”
  萧懿夫人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置信殷稷会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来。
  “钟白是谁?你那个下人?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要这么对汉文?”
  “钟白不是外人,也不是下人,”殷稷没有躲闪,反而上前一步,任由那柄锋利的铜簪紧紧压在他血肉上,“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家人。”
  是在萧家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直陪着我的人。
  “我不允许任何伤了他的人得不到惩罚,不管是宋汉文,还是萧敕。”
  萧懿夫人越发不敢置信:“你连堂兄都不打算放过?”
  她忍不住摇头,“你是被萧家养大的啊,现在萧家出了事,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能恩将仇报?!”
  殷稷轻轻吐了口气,恩将仇报,这四个字他好像听了很多次了,可明明是萧家谋逆在先。
  然而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连一个字都懒得解释,尤其是对着萧懿夫人,他只是觉得疲惫。
  “我就是这样的人,那夫人现在打算如何?”
  他再次上前一步,眼底静如死水,他想今天不管萧懿夫人做出什么决定来,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给自己虚无缥缈的希望了,他要亲手斩断这份血缘。
  他垂眼看着萧懿夫人那双和他像极了的眼睛,轻声开口:“你要为了你的萧家,你的养子,杀了我吗?”
  萧懿夫人愣住,杀了他?
  她怎么能杀了他?这是他的孩子啊,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可是……她不动手,宋汉文就会死。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或是举着糖给她吃;或是拿着笔迹稚嫩却得了甲的文章给她看;或是……遍体鳞伤却安慰她说不疼。
  她亏欠那个孩子太多了,她得护着他,不能再让人骂他是野种,不能让人朝他扔石头,不能让他连颗糖都舍不得买,她要护着她的孩子,那是她受不了苦丢下的孩子,她得补偿他,她的汉文,她的孩子……
  思绪逐渐混乱,萧懿神情变幻不定,抓着簪子的手却越来越紧,终于,簪尾一颤,殷红的血迹淌了出来。
  那颜色过于刺目,萧懿一愣,她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慌乱地扔了手里的簪子,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稷的伤口,又看看自己的手,她伤了殷稷?
  她竟然真的伤了他……
  “阿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下意识上前想为殷稷擦拭,然而殷稷却退了一步。
  “没关系,”他抬手擦了下伤口,瞧见满手都是血的时候,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他轻轻合了下眼睛,“就当两清了。”
  两清?什么两清?
  巨大的恐慌涌上来,萧懿心乱如麻,她没听懂殷稷的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她会后悔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嘘~”
  殷稷食指轻抵住嘴唇,不肯再给她解释的机会:“我会让人送你出城,再也不要回来了,不然不止宋汉文要死,宋平也要死。”
  萧懿夫人僵住。
  “派人送她出城,”殷稷仿佛没看见她的失态,淡淡吩咐了暗吏一声,随手写下了一封密旨递过去,“你去一趟这里。”
  暗吏连忙应声,出门喊了个人过来,两人站在宫门口候着里头的人出来。
  萧懿却迟迟不肯动弹,殷稷像是这才想起来她还在,抬眼看了过来:“夫人还有事吗?夜深了,朕该歇着了。”
  “我……”
  萧懿也不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干什么,明明再留下去也救不了宋汉文,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找萧敕想想别的办法。
  可她再怎么清楚,也还是不想走,先前那股莫名涌上来的恐慌还在,搅得她心神不宁,仿佛只有留下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殷稷却再次沉默了下去,片刻后才低笑一声:“罢了,就当是送别礼吧,来人,带她去趟天牢,和宋汉文道别。”
  萧懿又是一愣,她还能再见宋汉文一面?
  想起家里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报信的宋平,萧懿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那点不知来处的慌乱,匆忙抬脚出了门。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殷稷才起身关上了内殿的门,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伏下身无声地将人拥进了怀里。
  谢蕴,我又想食言了。
  当初说好了等你的毒医好了就送你走,可我现在不想让你走了,你再多陪我一阵子好不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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