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一僵,不敢置信的看了薛京一眼,他以为这人冷眼旁观已经足够卑鄙,没想到还下黑手,他抬手就要还击,却被暗吏一拥而上制住了手脚,连嘴都被堵了起来。 “唔……唔唔……” 他奋力挣扎着想要开口,伤口的鲜血不停涌出来,整个人看着十分凄惨。 薛京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声音温和:“姑姑,他们三人受伤有些严重,不如再多留半天吧,好让我的人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谢淮安这才反应过来,其实薛京根本就没想过要放他们走,昨天的那些话只是在骗谢蕴而已。 他挣扎得更加剧烈,拼命想告诉谢蕴他们被骗了,却被一个手刀劈在了后颈,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隔着车厢和漫无边际的黑暗,谢蕴看不见外头到底是何种惨象,只是本能的担忧:“他们伤得很重吗?要不要紧?” 薛京这才瞥了三人一眼,无视了他们的遍体鳞伤,睁眼说瞎话:“都是皮肉伤,姑姑只管放心。” 谢蕴松了口气:“那就好,劳烦你为他们处理伤口。” “是。” 薛京应了一声,这才抬脚朝谢淮安走过去,一壶凉水硬生生将人浇醒了:“我之前说的话你们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啊,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耐,你们就该劝姑姑跟我回去才对。” 谢淮安被堵住嘴,说不出话来,只能怒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薛京。 “想骂我?早了点。” 他递了个眼色给暗吏,被打晕的谢州谢鸣被提了过来,刀锋再次落在他们身上:“配合我带姑姑回宫,我便饶你们三人性命,如何?” 谢淮安咬肌紧绷,显然被这威胁气到了,挣扎再次剧烈起来,可惜身上的绳子太紧,他根本挣脱不开,直到浑身脱力瘫软在地,他才不得不停下来,却闭上了眼睛。 薛京打量了他两眼:“你这架势,是不管他们死活了?” 谢淮安仍旧不动弹,他们的命是谢家的,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背叛谢蕴。 “那就别怪我了。” 薛京抬了抬手,暗吏的刀高高地举了起来,谢淮安似是有所感觉,骤然睁开了眼睛,眼底血丝肉眼可见的浓郁,显见抗拒至极,可却始终没有闭上。 如果是他亲手将兄弟推上了死路,那他就必须记得这一幕。 薛京见他几近崩溃,无奈地啧了一声:“你们还真硬骨头……罢了,我答应了姑姑,不动你们。” 他朝举刀的暗吏摆了下手:“下去吧。” 谢淮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色瞬间涨红,眼神狰狞地朝薛京看了过来,若不是堵着嘴,薛京都怀疑他会咬自己一口。 “好好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丢下这么一句话,薛京抬脚跳上了车辕:“姑姑,我们先去前面镇子上,好给他们请大夫抓药。” 谢蕴配合地答应了一声,薛京见她没有察觉到他们走了回头路,心里微微一松,侍弄好了手炉进去给她暖手。 “姑姑,今日天气冷,拿着暖暖身子吧。” 谢蕴将暖炉抱紧极轻地笑了一声:“你如今……越发周全了……” “姑姑照料我多年,如今我理应回报一二。” 谢蕴又笑了一声:“真是个好孩子……” 她摸索着开了窗户,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看向虚空,“刚才的追兵……就是你的回礼吧……” 薛京浑身一抖,谢蕴这毫无预兆的一句话震的他全身发麻,头皮几乎要炸开:“姑姑怎么这么说?我不曾……” “何必紧张……”谢蕴轻轻摇头,“我如今废人一个……能对薛司正你……做什么?” 薛京脸色彻底变了,原本是坐在车里的,却被这句话刺得半跪在了地上:“姑姑明鉴,薛京答应过您,我不会动他们,绝对不会食言。” “你不会……” 谢蕴却一耳朵就听出了话里的玄机,颤巍巍地在“你”上加了重音。 薛京心思被拆穿,一时没了言语,他的确耍了个小心思,他不会动他们,可不能保证别人不动。m.biqubao.com “姑姑,我……” “你真是……出息了……” 谢蕴叹了一声,抬手合上了窗户,“起来……都是当官的人了……跪我像什么样子。” 薛京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姑姑,这件事是薛京不对,薛京认罚……但是你跟我回去吧,宫外真的……” “再等两天……”谢蕴合上眼睛,“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 “姑姑!” 薛京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坚决,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姑姑,你何必……” 谢蕴再没回应,她并不是赌气到连句话都不想说,只是昏睡来的气势汹汹,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似是还在马车里,他们走的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气氛难得让人觉得舒服,可唯有一件事不和谐,有人正在摘她的面纱。 “干什么?” 她以为是薛京,抬手就抓住了那人的手,却在下一瞬就被反手紧紧握住。 她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只手很熟悉,这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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