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言想了想:“这样吧,我那自留地本来就离牛棚近,而且我回来的也少,不如倒是让大队部出面,将我那自留地给那些牛棚的人种着,也免得他们监守自盗!二来他们种着我的地,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能平日里帮着我看看院子。” 大队长一想,这没毛病,那边离得近,倒是天天都能照看到院子和自留地。 也免得谢叔婆老是往那边跑,牛棚的那些人,大队里的人还是远着些的好。 和支书对视了一眼后,点了点头,同意了。 许宁言趁势也就又道:“等我那边棉花的消息,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倒是有个法子,顾大哥不是回北京去了吗,以后难得回来一次。他那被褥留着也是白放在柜子里发霉,倒不如拿出来,大队部替我出面,就算是借给他们用,让他们好好尽心的照顾我的自留地。大队长,支书,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队长和支书不觉得咋样,他们又不傻,知道四丫这丫头只怕看牛棚那边的人可怜,想帮一把呢。 唉,这丫头,估计是城里人说的那什么,爱什么乌什么呢。 不过好在这丫头还算脑子清醒,没私下跟牛棚的人来往,反而让大队部集体出面,这样倒是少麻烦了。 他们也不想看到牛棚的人死在自家大队,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有了大队长和支书同意,许宁言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一半下来。 大队长跟着许宁言回去拿棉被,顺便看了一下自留地。 还好自留地里种的多是蔬菜,就算许宁言这个时候不采摘,也过不了几天了,要栽种最后一批红薯苗了。 这个时候大家的自留地基本都是种各种经济作物,尤其是红薯,土豆这样的,能当粮食。 蔬菜都是在房前屋后开垦一点荒地当作菜园子,反正农村别的不多,也就地多。 也就是许宁言去城里上班了,不缺这个,才把自留地用来种了蔬菜。 这收割完后,把地翻一翻晒一晒,种红薯还来得及,等到十一月份的时候,还能收最后一批红薯,好些家里人口多的人家,下半年和春荒的时候,可就是靠这红薯和土豆撑过来的。 顾致远当初在牛棚的被褥,是孙周从别处弄来的二手军用被褥,摸上去虽然略微薄了些,可里头的棉花是实打实的好棉花。 入手沉甸甸的,被子加褥子一起,足足也有七八斤重。 而且被子还有被套,看着虽然旧,但是没补丁,就极为难得了。 大队长抱着手里的被子,忍不住嘀咕:“这可是好棉花,给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依着隔壁大队老李的意思,就算他们没被子,拿被罩里头多塞点稻草凑合,一样也能过冬呢!” 这被褥比他家的都好些,他是真舍不得。 想了想,跟许宁言商量:“你家这被褥太好了,给牛棚的人用,只怕太扎眼了。不如拿这被褥在大队里,跟大家多换两床旧一些的被褥,这样只怕对他们更合适些。” “就算你在城里想法子能弄到棉花,这样好的可不敢给他们!有那旧的,只要不是太埋汰的就行!可别扎了人的眼!” 这是提醒许宁言防一手。 毕竟就算是团结大队里大多是许家人,可大队长也不敢打包票说不会有人看不惯去举报。 许宁言想了想,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得听大队长的。 毕竟听人劝,吃饱饭! 大队长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还是她太想当然了,也是她毕竟从小生活在物质极其丰裕的现代社会,并没有觉得这旧棉被有多好。 可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旧棉被,都是宝贝。 立刻点头:“这方面您比我有经验,我都听您的!这被褥就劳烦您了,看大队里谁家愿意换。” 大队长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家就有几床旧被絮,这一套被褥看着旧,里头都是好东西,我就厚着脸皮拿回去了,预备着给你三熊哥成亲用正好。” 许宁言乐了:“那正好,一事不烦二主,都交给您了!” 大队长抱着被褥乐颠颠地回家去了,没多久,就带着他家的老三扛着几床旧被絮过来了。 那些被絮都有些发黑发黄了,一看有些年头了。 还有两床旧的打补丁的被单和被罩。 一并就拿到了牛棚里。 牛棚里此刻上工的那些人都回来了,见到了大队长站在牛棚门口,都紧张起来。 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后,看到放在门口的几床旧被絮,虽然看着又脏又破,可对他们来说,也很难得了。 大队长没多说,指着那几床旧被絮:“这些旧被絮,是小许同志拿自家的被絮跟大队里的人换的,多换了几床,看着虽然旧了点,可用得踏实不是?” “你们没事拿出去多晒晒,拍一拍,也就能用了!或者等闲下来的时候,找人帮你们把棉花弹一弹,就跟新的差不了什么了。” “这些都算是小许同志捐到咱们大队部,咱们大队部分配给你们的!不过你们还得记得人家小许同志的好!也得记得咱们大队的好!你们也就是好命,分到咱们大队了!只要你们安心改造,不要想着出幺蛾子,咱们大队你们就放心的住着。” “若是有心动了歪心思,我许志国也提前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管男女老少,大人小孩,只要有一个做了违反规定,坏了我们团结大队规矩的事,你们所有人都好日子就到此为止!听明白了没?” “要是没听明白,秋收冬时候,带你们去看看别的大队是怎么对待你们这些牛鬼蛇神的,你们就会马上明白的!” 许志国这一番敲打,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听着。 心里却是明白的,许志国这是提前就把话说清楚了,一个人犯错,全部都遭牵连,让他们自己内部互相监督呢。 敲打完,许志国又丢下一个炸弹来:“知道你们这些人,连铺盖卷都不齐全,又一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就凭你们挣的这些工分,只怕到了年底,只能喝西北风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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