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风处理完全大江的事情后,曾经跟熊明霞和谢叔婆深谈过一次。 他的意思是,全大江不是什么良人,全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趁着两人还只有一个孩子,倒不如离婚,他再给熊明霞在部队找一个人家,到时候把谢叔婆也接过去,一家子就不回来了。 可谢叔婆惦念着许叔祖,虽然过世多年,可这个男人是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跟他在一起短暂的两年生活,是她这辈子最快活最开心的日子。 她得守着他的坟,守着他的根,老了还得埋在他的身边陪他。 更何况熊明霞已经嫁人,孩子都有了,哪里有离婚的道理?那岂不是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熊明霞也是这个想法,全大江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他顾家,也不算愚孝了,公婆刁难的时候他还知道拦在前头,有了点好吃的,都还记得她和孩子。 这次假借许长风的名义,也是为了挣钱养家,虽然做错了事,可心是好的,就挺难的了。 更何况她跟全大江有了孩子,这孩子就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真要离婚了,全大江肯定不会把孩子给她。 她哪里舍得? 双方意见不统一,急眼之下,都说了狠话。 谢叔婆哭许长风不孝,数典忘祖,要丢下亲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下头,逢年过节连柱香都收不到。 说她没有这样的儿子,只有一个闺女,以后就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她死都要死在团结大队。 熊明霞也觉得许长风这个弟弟心太硬了,哪里有回来就要拆散自己夫妻一家子的。 许长风更是觉得心凉,他一番好意,却没一个人领情。 他本身脾气就不算太好,加上谢叔婆因为他出生就没爹,格外的宠溺一些,性子一上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biqubao.com 当即表示既然他一片好心没人当回事,以后他再不会管这些闲事,以后熊明霞过得好也罢,坏也罢,都是她自己选的,就算日子过不下去,也别再哭着求他! 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谢叔婆不愿意跟着他去部队,他还是老规矩,三个月寄钱回来一次,除非谢叔婆身体不好生病,否则他不会再回来了。 既然谢叔婆说要跟熊明霞相依为命,熊明霞要是还记得大饥荒时候,他们一家子是靠着谢叔婆这个亲娘省吃俭用接济才活下来的情分,平日里多照看一些。 大家不欢而散,第二天一早许长风就回了部队,果真如同他说的一样,除了寄钱,十多年了,也就回来过两三次。 全大江这边,因为许长风不留情面,被关在武装部几天,出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他心里也是记得谢叔婆这个丈母娘的好,前些年还是对谢叔婆不错,逢年过节得提些东西来看望。 从大前年开始,全大江不知道在哪里搭上了一个革委会的关系,倒是抖了起来。 以前大约是腰杆子挺不直的缘故,全大江在熊明霞面前就有些抬不起头来,家里大事小事多是熊明霞说了算。 抖起来后,好像要找回当初的面子,掩盖当初他们一家子吃熊明霞娘家软饭的事实,就不大允许熊明霞回娘家了。 而且话里话外开始瞧不起许长风,觉得许长风也就是名气听着厉害,有个什么用?身为男丁,将亲娘丢在老家,让自己的姐姐照顾,也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话说得那么厉害,看这架势,将来说不得这丈母娘送终摔盆还得指望他这个女婿呢。 还别说,这些话真说到了谢叔婆的心上了。 当初小儿子负气伤心离开,后来只寄钱,连信都写得少,一应事务都不让她这个亲妈知晓插手。 就算回来的那几次,也是给他亲爹上个坟,然后跟村里长辈交代几句,吃顿饭就走。 对熊明霞这个姐姐的情况是一概不多问一句,就算她这个做妈的在他耳边念叨,他也装作听不到。 把话摊开了说,许长风就说当初已经说清楚明白了,既然当年不听他的,如今后悔有什么用? 自己选的男人,选定路,跪着也要走完。 谢叔婆听了,还能说什么? 这个儿子打小就桀骜不驯,用当地老人的话说,长着一副忤逆相,如今又有出息,她这个当妈的在这个儿子面前是说不上话的。 谢叔婆心里本就难受,再看到全大江抖起来后就变了的嘴脸,偶尔也是有些后悔的。 当初若是听了儿子的话,哪里有今天的烦难事? 只是如今都过去十几年了,闺女孩子跟都全大江生了三四个,再也撕掳不开了。 心里知道闺女如今低头过日子是没法子的事,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反正矛盾得很。 因为指望不上儿子,所以才想着借许宁言和顾子杭的势,压一压全大江,让闺女日子好过些。 弄明白后,许宁言也忍不住感慨,原来看起来精明厉害的谢叔婆,也有没法子的时候。 子女都是债啊! 不过她倒是对那位许长风十分感兴趣,这可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强烈的原生家庭归属感,就是兄弟姐妹之间,一个有出息了,就会承担起一个家庭绝大部分的责任,为了让兄弟姐妹们过得好,宁愿委屈自己和自己的老婆孩子。 可许长风却是个例外,他对熊明霞有姐弟之情,但是不多。 会帮忙,可若是发现对方拉拔不起来,也会立即止损。 是那种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的人。 十分的清醒冷静理智。 也许在谢叔婆他们眼里看来,许长风会太冷血了些,可许宁言却觉得许长风是一个很有自我意识的妙人! 而熊明霞也挺有意思的,并没有一副男人发达变了脸后,她接受不了歇斯底里的模样,看着也不是谢叔婆嘴里说的立不起来,自己挺不直腰杆子。 反而像是任由全大江怎么折腾,她都并不放在眼里的架势。 也许这两夫妻之间,并不是他们看到的样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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