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知青都听到动静,好奇地站在廊下看着。 这些知青日子都不好过,大部分人一年到头挣的工分,连养活自己都不够,还得家里贴补。 都不知道多久没沾过荤腥,吃过肉了。 看着那小半筐子鸡蛋和兔子,眼睛都放光了。 这要是顾致远能收下,大家怎么也能沾点光,跟着蹭点肉吃。 没想到顾致远居然拒绝了,知青们都失望极了。 有人忍不住就开口:“顾知青,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不收不好吧!” “对呀对呀,救命之恩,送这些东西来,有啥不好意思收的!” 也有人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顾知青救的人,他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关你们屁事?也轮得到你们替他做主?” “当我们看不出来,你们就是馋人家的鸡蛋和肉了!真想吃,凭自己的本事弄去,要人家一个小姑娘的东西,要脸不?” …… 双方一言不合,白眼满天飞。 还是夏俊涛咳嗽了一声,立刻双方偃旗息鼓都不作声了,溜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许宁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平日里在大队人面前表现得热情又爽朗的夏俊涛,居然在知青点还有这样的威望? 夏俊涛冲着许宁言笑着点点头,给顾致远使了个眼色,正要进屋去。 许宁言见顾致远执意不收,干脆丢下东西,转身就跑。 顾致远没法子,只得交代夏军涛帮忙看着东西,追了出去。 两人前后脚出了知青点,躲在屋里时刻关注着外头的知青们,又从屋里钻了出来,围着那小筐子打转。 有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捞一串枇杷尝尝,被夏俊涛一把拍开了手掌:“这是顾知青的东西,没经过他允许,谁也不许动。” 被打了手的知青,嘟囔了两句,终究是不敢再伸手了,只眼巴巴的等着顾致远回来。 顾致远腿长步子大,没几步就追上了许宁言,想伸手去拉住人,又不合适。 只得快跑两步上前,将人给拦住。 要从兜里掏钱票:“这样吧,东西我收下,当我出钱买的——” 许宁言不耐烦了:“我说顾知青,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你救了我一命,不管从内心感激你也好,还是为了我的名声也好,都要送谢礼给你!你收下,就当咱们之间扯平了一点!不然我心里不踏实,明白吗?” “你痛痛快快地收了谢礼,以后我在你面前也不觉得总欠你太多了!你不收,不仅是我,就是别人也会猜疑,是不是我送的礼物太简薄了,你看不上!懂?” 顾致远一愣,他还真没多想。biqubao.com 救人这种顺手的事,他本就不求人回报,也不觉得许宁言一个被家里人虐待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可以回报自己的。 此刻被许宁言说穿说透,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太高高在上了。 尤其是被救的似乎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也同样不喜欢亏欠人的小丫头。 他马上神色一肃,正色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想当然了!你的谢礼我收了!心意我也都看到了!以后我们之间扯平了,你不欠我什么!” 十分诚恳! 许宁言这才微微笑着,从顾致远挥挥手:“那行,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顾致远看着许宁言走得几乎看不到人影了,这才回转知青点。 院子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尤其是刚打算顺手摸枇杷吃的那个知青,叫余有为的,年纪在知青点最小,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吃啥都没个够,看什么能吃的都恨不得弄到嘴里的时候。 兴致勃勃地指着筐子里的枇杷:“顾知青,这个枇杷我们能尝尝不?” 虽然顾致远他们来知青点没多久,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有钱谁没钱,都看得出来。 顾致远平日里不缺吃穿,除了刚下地那几天不熟练,工分不多,如今都近乎满公分了。 平时也偶尔会自己拿点肉或者鸡蛋出来,让大家沾光打个牙祭。 所以今天这枇杷,想来也能便宜他们。 嘴上这么说着,余有为已经伸手去拿了。 却只见顾致远大跨步上前,将小筐子一拎,余有为伸出去的手却捞了个空。 诧异的看着顾致远,有几分尴尬的半开玩笑:“顾知青,怎么那乡下丫头送的一点野果子还这么精贵?我们还尝不得?”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轻佻和瞧不起人。 顾致远皱起了眉头还没说话。 知青点的几个女知青看不过去了,脾气最火爆的那个邓清清当场就开怼了:“余有为,平日里占便宜没个完了是吧?仗着年纪小,大家都不说什么,倒是蹬鼻子上脸了?人家小姑娘送的谢礼,不论贵贱,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而且这些东西,只有山上才有,这也是人家从山里辛辛苦苦摘的,怎么就叫野果子也精贵了?有本事你别想着吃啊?” 余有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顾知青还没说什么呢,要你来多管闲事?怎么?是看上顾知青了?这么为着他说话?” 邓清清本就是暴脾气,听了这话,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被旁边的知青连忙拦住了,在中间和稀泥,劝着以和为贵。 余有为仗着知青拦着,还在一旁说些邓清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酸话。 突然就被一股力道勒住了命运的喉咙。 抬头一看,顾致远正拎着他的衬衣领子,几乎要将他原地拎起来。 淡淡地警告了一句:“余知青,要知道我们都是响应伟人的号召,来到广阔的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你一口一个乡下丫头,是瞧不起广大的贫下中农吗?” 只这一句话,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变了颜色。 要是这话传出去,被团结大队的人知道了,一顶大帽子盖下来,他们只怕都要受教育处分了。 余有位年纪再小,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顿时连连摇头解释:“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顺口一说,顾知青,我真的没这个想法!我,我都响应号召,来接受教育了,怎么会瞧不起,瞧不起贫下中农呢?是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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