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言这个时候出门正好,大家都是正做饭或者吃饭的时候,外头也没什么人走动了。 先到离得最近的大队长家。 大队长一家刚好吃完晚饭了,见许宁言进来,手里还拎着东西。 大队长婆娘就先堆起了三分笑,招呼许宁言进屋里做,又让孙女给倒茶。 大队长正在堂屋里抽烟,见了许宁言,先问她去县城医院看病,医生怎么说。 许宁言也没瞒着,将县医院大夫的诊断说了,只将大夫说的话略微改动了一下,说先吃上一个月的药再看情况。 大队长婆娘先就怜惜地摸了摸许宁言的头,十六岁的大姑娘了,眼看就要说亲了,这身子骨亏损成这样,将来说亲肯定有妨碍,这辈子说不得就耽误了。 苗翠花那个泼妇,着实是不做人事! 大队长也叹了一口气,只得安慰许宁言,让她老实听大夫的话,药要坚持吃。 又说让她明天还休息一天,以后给她安排轻省些的活计,工分少点不要紧,身体第一呢。 许宁言乖乖巧巧地点头,一副都听大队长安排的模样。 让大队长心里一时心疼,一时又恼恨许家。 尤其是看到许宁言把烟叶子拿出来,还一脸不好意思:“五伯伯,这次我要不是您,我只怕也不能去县医院看大夫!还有三伯伯和黄伯伯,要没你们给凑的粮票,我去县城也要饿肚子!” “我年纪小,不太懂礼性,可也知道知恩图报!刚好在供销社看到这云省来的烟叶,听说可比咱们本地的带劲,就买了一点,孝敬三位伯伯!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三伯伯和黄伯伯家,我就不去了,还要劳烦无五伯伯帮我把谢礼送到——” 说完冲着大队长和大队长媳妇鞠了一躬后,满脸通红地转身就跑了出去。 速度快得大队长想拦都没拦住。 眼看许宁言跑远了,老两口对视了一眼,看了看桌上那三捆分好的烟叶子,大队长媳妇先开口了:“这许金来一家,可真是歹竹出好笋,一家子刻薄小气占便宜没够的,倒是四丫头虽然不说话,却是个知好歹的!只可惜命不好,托生在他们家,可惜了!” 大队长点点头:“可不是,平日里也没人教她,却还记得别人对她的好,没白跟许家费那些口舌。” 虽然都是许家人,往上数一个祖宗,亲戚也还没出五服。 平日里大队长也没少公道说话,可像许宁言这样能记得好,还努力回报的着实不多。 这让大队长心里暖乎乎的。 伸手就搓了一截烟叶,塞到烟斗里点燃,抽了一口,果然够劲,越发满意了。 大队长媳妇看他那快活似神仙的模样,忍不住啐了一口,“既然收了人家的孝敬谢礼,以后能帮衬的帮衬着些,不然那么一个丫头,只怕要被他们家人欺负死了。” 大队长摆摆手,不耐烦地道:“我心里有数!” 说完,揣着剩下两捆烟叶子,踱着步子出门,往大队支书和会计家去了。 按理说,应该许宁言挨家挨户亲自上门送谢礼的,不过许四丫一个没人管没人教的小丫头,哪里懂这个道理? 能记得感谢就不错了。 所以许宁言才故意装作半懂不懂的模样,让大队长替自己去。 也免得让人怀疑。 出得门来,许宁言一身轻松,走在路边,看到有那吐蕊的金银花,忍不住掐了一把,好带回去薰薰屋子,也去去味道。 这次许家人不敢把门关上了,大门敞开着,还有人在门口望风。 远远地看到许宁言回来,扭头就朝着屋里喊:“四丫回来了——” 许家人不由自主地都绷紧了精神。 看着许宁言进了屋,都躲得远远的,警惕地看着她。 见她径直进了屋,才松了一口气。 许宁言将金银花放在桌上,出得门来,刚好二丫她们把晚饭做熟了。 因为耽误了时间,大家都饿得不行,晚饭做得简单,就是土豆红薯焖菜饭。 许宁言也不嫌弃,先捞了一海碗端到自己屋里去了。 许家其他人才敢盛饭,反正也没菜,大家都一人端了一碗,要么就在厨房里吃,要么就院子里吃,也有学许宁言端到屋里去吃的。 在院子里的几个人,就看到许宁言把饭放到她屋里后,出来进了柴房,捣鼓了一阵,就提出满满一个大背篓回了屋子。 然后就看到许宁言从背篓里,摸出一个铝制饭盒来,一打开,居然是满满一饭盒的梅菜千张扣肉。 眼睁睁地看着许宁言将梅菜扣肉倒入饭碗里,借着刚出锅焖饭的热气,那肉香一下子就出来了,被风一吹,就飘到了院子里。 许家虽然条件不错,可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不错了。 就是这一回,也都是要等许珍珠回家那天,大部分都进了她的嘴里,大家也就能蹭个肉汤。 此刻闻到这霸道的肉味,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大人们不由自主地吞着口水,小孩子们馋得不行,哇哇哭着要吃肉。 谁也不好意思,也不敢跟许宁言开口,讨一口肉吃。 急得王翠翠和李娇凤心里抱怨个不停,要吃肉,把门关上躲着吃不行吗?非要开着门馋大家?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 许宁言还真是故意敞开门,就为了恶心许家人的。 原主在许家十几年,过年都捞不到一块肉吃,还要被许家人嘲笑讥讽,说她也配吃肉? 今天她就要吃给许家人看看! 端坐在桌前,先吃一口米饭,然后用筷子挑起一块扣肉,啊呜一口就去掉了一半,再配一口浸满了肉汁的千张,香得不行。 更可气的是,一边吃还一边大声地夸赞:“哎呀,这真不愧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就是好吃啊!这肉,五层三花,不肥不腻,蒸得刚刚好,入口即化,一口下来,满嘴都是肉油啊,太香了!” “这千张也好吃,吸满了肉汁,比肉还香呢!还有这梅菜,配上这肉汤,拌饭吃简直一绝,哇,真好吃!” 那模样,看在许家人眼里,别提多欠揍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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