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曾经说过,舒化好赌,赌的是人心。 这家伙之所以逢赌必赢,是因两大依仗。 一,善揣摩人心。 二,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 韩佑相信舒化,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主要是相信那舒化他爹给的真金白银,舒化要是没真本事,他爹能花那么多钱给他送到仪刀卫吗,钱得花的值啊,物超所值,没本事,钱不是白花了吗。 一切正如韩佑所想的那般,逢赌必赢的舒化,又赢了。 “见了少尹,你便想要买火药秘方,此举无异于痴心妄想,兄弟们都嘲笑你,你又何尝不知是痴心妄想…” “之所以明知不可为还要为之,不过是想要营造出你这平城知州喜爱做买卖的嘴脸罢了,万事万物皆可买卖…” “为了更加牢固你这副喜爱买卖的嘴脸,除了买,也要卖,卖少尹的后路,海外海岛,你却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时本将就知你不对劲,只是还未想出哪里不对劲,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提高身价,你说你的命值钱,又说你的孙儿的命值钱,一个舟师副帅邱前程的命算是辱没了你,再加一个関城知府姚顺开的命…” “第二次,这是你第二次聪明反被聪明误,本将虽不从商,可自小见人从商,祖辈父辈皆是商贾,商贾,不要面皮的,你若是官,就不要装出一副喜爱买卖的嘴脸,平白自降身份,你若是商贾,就莫要面皮,装出一副有便宜不占还要吃亏的模样,不商不官,本将就知你有古怪…” “果不其然,本将问了晨公子,你龚家有子弟在尚云道舟师担任主将,而这位主将与邱前程不合,如若除了邱前程,尚云道舟师便是你龚家子弟说了算,至于関城知府姚顺开,関城与尚云道舟师大营,就如同桐城与此处大营,距离不远,守望相助,邱前程能坐稳舟师副帅之位,想来脱不开姚顺开的支持,晨公子也说了,这二人是亲家…” “再说刚刚你第一次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便是提及海岛之事,你想跑,带着全家人跑,跑到海岛之上置身事外,可你龚家子弟遍布东海三道,家大业大,想要跑,靠两条商船可不成,需要海船,战船,想要动海船战船,就要除掉邱前程,就要除掉姚顺开,除掉了这二人,尚云道再无人可以阻拦你龚家离开东海…” “我家少尹前来东海,东海三道的畜生们人人自危,必会互相联络试图拧成一股绳对抗我家少尹,可你知晓这一切终是徒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抽身世外,你要跑,你没信心,你怕了,怕到了骨子里,可你又不能跑,稍有风吹草动便是背叛其他人,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既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少尹之首除掉邱前程与姚顺开…” “你不敢杀邱前程,代表你们这些乱党私下早已商议了无数次,守望相助,此为一,二,你无人手,能杀掉军营副帅的人手,所以你只能借少尹之手杀他…” “那么龚大人…可觉着本将是否赌赢了。” 一口气说完,舒化冲着韩佑微微一笑,后退回到了众人身后。 舒化是否赌赢了,一望便知。 刚刚还无比从容的龚星铭,额头见了汗,即便想要强壮镇定也奈何压抑不住被戳破心思后的惊恐与不安。 “我尼玛…” 韩佑总是后知后觉,直接开骂:“好哇,弓形虫你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本将差点被你玩了,感情你要跑!” “不错!” 龚星铭一咬牙:“本官是要跑,那又如何,你等能将本官如何,能奈我何,莫要忘记了若是本官出了岔子,便会有民乱。” “你他娘的长的和个民乱似的。” 舒化左手搂着陆百川的肩膀,右手搂着江追,嬉皮笑脸的说道:“东海这些乱党最怕的就是朝廷再无顾忌派遣大军过来鱼死网破,你说民乱就民乱,你敢民乱,用不着我家少尹出手,其他乱党就要先联起手来除掉你,除掉你龚家!” 第二次暴击,龚星铭满面慌乱之色,明显又被舒化说中了。 韩佑哈哈大笑,不无得意。 这一刻,不知多少新卒目光莫名的望着舒化。 仅凭一件事,仅凭这件事,几句话,舒化已经可以加入以韩佑为首的暴力团伙t1序列了,仅次于t0队伍的杀家三少,不按资历和辈分,已经可以和伏鱼象、风白、周骁、周统、裴麒等人平起平坐了。 完全占据了主动权的韩佑,轻轻拍了拍龚星铭发腮的胖脸蛋子。 “老龚啊老龚,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说吧,还有什么底牌,一起使出来吧,本将…不是,舒少爷接着就是。” 舒化面露狂喜之色,自己竟然有“外号”了,众所周知,只要有了外号才算在韩佑的团伙中占有一席之地! 龚星铭后退一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调整好心态。 心态调整没调整好不知道,反正这老家伙恢复了平静,毕竟是混东海的,又是龚家家主,更是平城知州,哪能是善男信女。 “将军还是无法动本官,将军动桐城,动此处大营,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世家、舟师、官府,会容忍一二,不过只是容忍一二,你若是连本官都敢动的话,那便是彻底将屠刀抽了出来,到了那时,乱,大乱,可比民乱更加骇人,就是不知将军敢不敢赌了。” 韩佑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现在东海这群乱臣贼子还处于一个观望的阶段。 杀一个曹稚虎,还不算触动这群人敏感的神经,毕竟这是规矩,来都来了,肯定要几个人。 可要是再杀一个龚星铭,将龚家人都杀了的话,那摆明了就是告诉东海乱臣贼子们他韩佑就是来杀人的,谁都要杀,谁都不会放过。 若是如此的话,乱臣贼子们岂会坐以待毙。 “本将看不下去了。” 铁晨走了出来:“这老鬼太娘的嚣张了。” 大家齐齐望向铁晨,晨大公子满面不爽:“杀人,哪里用的着亲自动手,叫人开着开船前往開城,大摇大摆去,接上你妻儿老小出海就好了。” “你敢?!” 龚星铭变颜变色,再次陷入了慌乱不安的模样。 “你说不敢就不敢吗,本将亲自去,接上你的亲族上了船,挨个杀,老少妇孺一个都不放过,至于你龚家在其他各道的余孽,自会有人动手。” 韩佑也第二次发出了爆笑声。 要么说铁晨这家伙毒呢,这里的舟师大营已经别韩佑统管了,战船也是如此,那么如果韩佑的战船去了開城,接走了龚星铭的家眷,其他人会怎么想? 大家会想着这老东西叛了,投靠朝廷了,所以代表朝廷的韩佑为了不让龚星铭有后顾之忧这才接走其亲族。 龚星铭憋了半天:“你好恶毒!” 铁晨拱了拱手:“见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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