惭愧惭愧,小爷天生富贵_第1020章 虎与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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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佑到达的时间比王虞年预估早了两日,后者没想到前者也是日夜兼程一路赶来几乎未做任何停歇。
  留在了酉州两千骑卒,韩佑带着五千,五千骑卒皆是虎贲,胯下战马疾驰如雷动。
  风白一马当先,身后六百名弓卒迅速包围了东云道舟师大营,弓卒背插箭囊,攮中五箭,四箭一矢,火药箭矢。
  营地一共有三处,另外两处分别存放辎重以及工料。
  周骁带领两千骑卒组成了第二层包围圈,惊的军营中的舟师军伍极为慌乱。
  五千骑卒,不是五千步卒,虽是奔波而来却不见脸上任何疲惫之色,挽弓拉弦长刀出鞘,如同下一秒就要摧城拔寨一般。
  双方人马根本谈不上任何剑拔弩张,因为一方太过精锐,杀气腾腾,另外一方人马太过松懈,慌乱不堪。
  韩佑打马上前,没有入营,耐心的等待着。
  营内已有小旗、总旗、校尉奔走大喊,朝廷兵马点验军器如何如何的。
  周统可谓艺高人胆大,下了马带着亲随十余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入了营,大呼小叫着让所以校尉、将军滚出来,舟师副帅则是要独自一人出营见三道军器监监正。
  军伍们可不傻,一个军器监监正,哪怕是整个一道的监正,品级低的正六品,品级高的从五品,虽然没听过三道军器监监正,不过想来至多也就是从四品或者正五品,而舟师副帅则是从三品,让一个从三品的武将出营见从四品的,还是孤身一人,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面色波澜不惊的曹稚虎终究还是走出了大营,孤身一人,面对两侧虎视眈眈的骑卒们面不改色。m.biqubao.com
  一直来到了韩佑面前,曹稚虎哑然失笑,没想到凶名赫赫响彻天下的仪刀卫掌刀人竟如此的年轻。
  没有施礼,只是淡淡的望着韩佑。
  “曹稚虎曹副帅。”
  韩佑下了马,微微一笑:“还算有点血性,敢独自一人走出来。”
  “曹某人见过韩统领。”
  “本监正已是卸下天子亲军统领之职,称呼韩监正就好。”
  韩佑来到了曹稚虎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比本监正想象中的老,长的老。”
  “监正也比曹某人想象中的年纪轻。”
  说完后,曹稚虎伸手入怀,一枚兵符拿了出来,正是东云道舟师副帅的兵符,凭此兵符可号令东云道所有舟师军伍,战时甚至可以临时接管东云道各处折冲府军权。
  将兵符在手中抛了抛,曹稚虎自言自语道:“轻,轻了不少,如鸿毛,当年接这兵符时明明是那般的沉重,不知何时就如此的轻了。”
  “人的事。”
  韩佑耸了耸肩:“你看轻了自己,兵符也就轻了。”
  “监正说的有道理。”
  曹稚虎脸上依旧淡然,将兵符丢给了韩佑。
  韩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之色:“束手就擒?”
  曹稚虎反问道:“罪可至死?”
  “你说呢?”
  “株连九族?”
  “倒不至于。”
  “那便好。”曹稚虎微微松了口气:“现在杀,还是押回京中?”
  “自己选,现在杀,死的不止你一个,可能几十个,上百个,乃至全营,回京,多活几日,不过要遗臭万年。”
  “曹某人想要个体面。”
  “如何体面?”
  “给我一艘船,一支弓,十支箭,曹某人想杀几个瀛人,担任舟师副帅前,本帅以为会杀许多瀛人,担了舟师副帅后才知,一名瀛人都不可杀,曹某人不想留下遗…”
  “憾”字没说完,“啪”的一声,马鞭抽打在了曹稚虎的脸上,鲜血横流。
  曹稚虎的身体纹风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变换过一次。
  韩佑则是勃然大怒:“你他妈现在想杀瀛贼了,早想什么了,可杀瀛贼的时候不杀,不可杀的时候一副想要英勇就义的模样,虚伪至极!”
  “跪!”
  陆百川突然出手,一脚踹在了曹稚虎的膝上,后者双膝跪倒在地,却丝毫不见狼狈,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长刀出鞘,陆百川紧抓刀柄,冷声开口:“你想要体面,谁给东海百姓一个体面,本将偏偏不给你体面!”
  韩佑都服了,你不给他体面,好歹给我个体面吧,我这搁这问话呢,啥玩意啊你就上去要砍死人家。
  王海给陆百川拉开了,韩佑蹲下身:“当年也是一员骁将,说吧,说说心路历程,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什么环境就是如此,大家都是如此,你要不同流合污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巴拉巴拉的,可我还是想听听,就当听个乐呵了。”
  “余帅对曹某人有知遇之恩,提鞋之恩,不过有两膀子力气熬了些资历罢了,便提拔曹某人为舟师副帅。”
  曹稚虎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淡淡的说道:“曹某人原本并非叫曹稚虎,而是叫曹福财,余帅说曹某人将来会有出息,说不定能当成副帅,当成大帅,有出息的副帅、大帅,怎能叫曹福财,这名儿不威风的,便改了曹某人的名字。”
  “继续说。”
  “曹福财成了曹稚虎,曹稚虎成了亲随校尉,成了镇海营副将,成了撼波营主将,成了东云道舟师副帅…”
  “担了亲随校尉时,余帅寻了一良家姑娘嫁了曹某人…”
  “担了镇海营副将时,余帅给曹某人在洺城给曹某人买了处府邸…”
  “担了撼波营主将时,拙荆怀了身子,余帅将曹某人的爹娘亲族接到了东海安享天伦…”
  “担了舟师副帅时…”
  说到这,曹稚虎笑了,望向韩佑:“还想听吗?”
  “不太想了,不过你可以继续说。”
  “好,担亲随校尉时,曹某人婚嫁之日,桐城烽火连天,连半杯水酒都没吃上的曹某人骑着快马赶制海边下马作战,一把斩马大刀枭首瀛贼二十三级,待回到家中时满身血污,未察觉到靴上挂着一截肉皮,拙荆见到了,发了数日的噩梦…”
  “担镇海营副将时,吏部主事前来考功,曹某人无钱财疏通便被百般刁难羞辱,拙荆发卖了家中值钱的家当,就连铜镜都卖掉了,这才凑了八十一贯三百二十五文,给了那吏部主事…”
  “担撼波营主将时,在家中宴请老兄弟们,洺城吴家三少爷带着城中乡绅前来祝贺,见弟妹貌美便对其轻薄,曹某人对其大打出手,吴三少爷告到官府,官府的是弟妹水性杨花见吴三少爷生的俊俏大献殷勤,弟妹挨了棍子落了残疾,背了个荡妇的名声,投井自尽…”
  “担东云道舟师副帅时,率战船十六艘布防此处,即将迎战瀛人私掠船,余帅亲随前来告知不可阻拦,本帅不从,亲随言,曹某人妻儿老小已被软禁了起来,若阻拦,杀曹某人全族…”
  “本帅便让了海路,下船后回到府中,妻儿老小皆在,只是…只是拙荆与曹某人和了离,带着曹某人的女儿离开了东海,之后…”
  韩佑站起了身,接口道:“之后你曹稚虎变成了东海三道人尽皆知的瀛岛走狗,成了蓝衫学舍的富贵将军,将前朝东海三道中最善战的东云道舟师变成最窝囊、最饭桶的大营,没有之一,对吗。”
  叹了口气,韩佑略显无趣:“果然没什么新意,知道陛下如何评价你的吗?”
  曹稚虎猛然抬起头,双目灼灼。
  “陛下说,我大周东海舟师幼虎,怎就成了瀛贼豢养的饿狼了呢。”
  “哇”的一声,曹稚虎大哭出声,以头抢地。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束手就擒?”
  “这里,离瀛岛太近,却无瀛岛战船,这里,离京城太远,可京城的利刃,却已到了门前。”
  “这样啊,好吧。”
  韩佑对着陆百川微微点了点头。
  长刀挥舞,鲜血飞溅,人头落在了沙地上,满面泪痕。
  天子周恪一句话,已是道完了曹稚虎的一生,本应保家卫国的舟师悍将,何故成了敌国豢养的鹰犬走狗,这句话,充满了遗憾与鄙夷。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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