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离开后,嘻嘻哈哈的韩百韧已是面沉如水。 王山坐在了对面,摇头苦笑:“老爷动怒了?” “是老子的刀不利了,还是以为老子老了。” 韩百韧抬起手刚要拍在桌上,生生忍住了,自言自语道:“莫动怒,莫动怒,气大伤身,多活几年,帮着佑儿带孙儿,带孙儿。” “老爷说的是,如今少爷已无需您庇护了,宫中、朝堂、文臣武将,还有那么多谋士猛士都伴着少爷,少爷又机敏,遇了风浪哪次不是破浪而站毫发无伤。” “对,是极。” 老韩又乐了,满面自豪之色:“也不看看是谁儿子,佑儿可是老子从小言传身教的,哈哈哈。” 王山没吭声,不好意思。 “也好。”韩百韧点了点头:“那便再观望一阵子,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莫要逼老子亲自前往东海。” “老爷,东海如今不比从前,凶险异常,要不要您尝试劝说一番,让朝廷遣个旁人去?” “无用的。”韩百韧叹了口气:“无霜与明月与我说,韩佑日思夜想,整日念叨着诛了瀛岛,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仇恨,就让他去吧。” “那要不要写几封书信,派些人帮衬帮衬。” “到时再说吧,有时间可得和佑儿好好聊聊。” 王山点了点头,厨子也将菜布置好了,二人叫上了一群韩府下人,开始大快朵颐大口喝酒。 再说韩佑这边,都上了马,杀气腾腾。 小伙伴们震惊的无以复加,包括王海也是。 依旧,伏鱼象倒是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 众人之中也就他当年在南关追随过韩百韧,所以了解老韩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能够将兵法融会贯通乃至自成一派的人,岂会没脑子,岂会没有远超旁人的洞察力。 要知道老韩连现场都没去,就是听了韩佑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胡乱猜测一番,可谓丝丝入扣无比合理。 赵王周贲太有冬季,条件也全部具备。 入京时带亲随了,二十多名,都是王府护卫。 这家伙也是京中最不想韩佑动东海,动舟师,动蓝衫学舍的人。 除此之外,他能和瀛岛的人交好,同样也应该和高句丽的人交好。 作为大周朝王爷,他说能引荐仪刀卫的人,高句丽使团当然会信,也当然会见。 作为大周朝的王爷,他说怕仪刀卫的人翻脸,布置几个弓手,高句丽当然不会有所怀疑,做梦也不会想到目标是他们。 陆百川与江追窃窃私语着。 “大川儿,当年在军中时你也熟悉赵王,赵王当真…当真有这脑子?” “说不好。”陆百川叹了口气:“但愿不是赵王殿下主使。” “我觉得也不是。”江追嘿嘿乐道:“你看赵王殿下那怂包样子,不像,丝毫都不像。” 陆百川欲言又止。 江追觉得周贲怂包,那是因为碰到了韩佑,碰到了大皇子、二皇子、九皇子,就这么几位主儿,谁碰见谁不是怂包。 陆百川打马上前:“少尹,如若真是赵王殿下,你会…” “是他的话,肯定要通知宫中。” 韩佑已经有些麻木了,感觉老三再整什么幺蛾子他都不会奇怪了,他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蓝衫学舍和东海那群人,到底给老三灌了什么迷魂汤,如果单单只是因为救了一命,有些牵强,救他一命,那是因为他是皇子,而且生他养他的是人家老八,恩再大还有养育之恩重吗,至于和老爹对着干吗? 一路来到陈府,事关皇子,不用王海下令,陆百川打了几个手势,仪刀营军伍们迅速散开包围了府邸,其他人悄声无息的下了马,缓缓抽出长刀后看向大川儿。 王海与江追护在了韩佑面前,陆百川看向韩大少爷:“叩,还是破?” “叩鸡毛门,破。” 由此可见,韩佑也基本上全部认同了老爹的“胡乱猜猜”。 伏鱼象带着人迅速攀到了院墙上,压低身姿准备随时跳墙而入。 陆百川将刀尖插入门缝之中,上下跳动了片刻,回头轻声说道:“未锁。” 韩佑四下看了看:“奇怪,陛下不是说软禁这家伙吗,也没看到禁卫啊。” 陆百川苦笑道:“陛下金口玉言,哪能想到皇子会违背圣命离开府邸,那么大个活人,哪敢出去抛头露面。” “也是,未必是周贲亲自出面的,他身边那些人呢,有没有可疑之人。” “一共三十二人,一名王府大管家,一名管家,一名管事,其余皆是王府护卫。” “王府护卫是陛下给他挑的吗?” “不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百川扭过头,装作没听见。 王海悄声道:“应是赵王殿下亲自挑选的,王府护卫都出身军中,既是东海,要么是折冲府,要么是东海舟师,未必是折冲府,东海不少折冲府都是陛下亲信掌管,如果挑的是折冲府军伍,陛下不可能对殿下在东海的事不清不楚,想来是东海舟师。” “有道理。” 韩佑下了马:“破门吧。” 陆百川用力一挑刀刃,随即一脚踹开大门,几个老卒带着人迅速冲了进去,伏鱼象等人也从墙头上翻了下去。 韩佑侧耳倾听了一番,并没有出现任何吵闹或者刀剑相向的声音。 等了片刻,陆百川走了出来,面色阴沉:“赵王殿下他…” 韩佑看了眼天色,满面失望之色:“没睡,对吗。” “是,就在正堂。” 韩佑无声叹息了一口,迈步而入。 这是他第二次来陈府,上一次将陈永贵一大家子抓了差不多,没进门。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伏鱼象已经带着人去了各处厢房,抓人去了。 府内终于传出了吵闹声,不过并没有打击之声。 韩佑来到正堂外,见到了正主儿,如陆百川所说,三皇子赵王殿下就坐在正堂之中。 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只有一眼,韩佑就已经断定一切都如老爹所说。 正堂之中的周贲望着韩佑,凝望着,紧紧凝望着,足足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的茶盏有些抖动。 伏鱼象等人已经将人押出来了,跪成两排,其中不少人极力掩饰着某些莫名的情绪。 “爷们的刀,还未杀过王府护卫。” 伏鱼象满面狰狞之色,将长刀架在了王府大管家朱玉良的脖子上:“站起身,哪怕是膝盖动一下,老子要你们狗命!” 韩佑收回了望向正堂的目光:“这就是所有人了?” “回少爷的话,所有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 韩佑数了一圈:“少七个。” 陆百川目光扫去:“少了一个王府管事,六个王府护卫。” “将门关上,谁发出声音就砍了谁,等那几人回来后制服,要活口,至少要一个活口。” 说完后,韩佑抬腿进入了正堂,刚迈过门槛儿突然止住身形:“赵王殿下不会武艺吧?” 王海与江追迅速护在了韩佑身前。 周贲睁开眼睛,苍白的面色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粗通些拳脚,剑术还成,不过无剑在手,应不是王县伯与江壮士二人合力之敌。” “行啊,够能装的。” 韩佑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坐在那里的周贲:“啧啧啧,气质都变了,昨日的你唯唯诺诺,今夜的你重拳出击,之前那个躺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殿下呢,快说,你将殿下藏哪去了,赶紧交出来。” 周贲放下茶杯,一边倒茶一边风轻云淡的问道:“韩统领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是要观瞧本王被父皇软禁后多么狼狈吗?” “周贲。”韩佑面色一变,冷声道:“你不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你,侮辱你天家血脉!” “是啊,大统领见笑了。” 周贲长叹了一声:“区区三个时辰,如何发现的?” “我爹。”韩佑苦笑了一声:“我爹猜测出是你主谋的。” “韩百韧?”周贲面容急剧变化:“就凭韩百韧那武夫。” 没等韩佑开口,伏鱼象冷笑道:“南地荒野、关外山林,不知埋了多少不知天高地厚之徒,生前皆是如殿下这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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