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太乾殿,早朝。 朝廷不会因为南关战士而停摆,也不会耽误其他政事。 此时站在大殿之中的刑部左侍郎心脏狂跳。 有一封奏本他已经压了足足半个月,如今这封他亲笔书写的奏本着实压不下去了,四季山庄那边催促了好几次。 陈永志回过头,望向刑部尚书吴定弼,心里忐忑至极。 吴定弼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是慌得一批,出班的是左侍郎,挨揍的得是刑部,他这尚书首当其冲。 国朝已经度过了元年,万象更新,朝堂中的臣子们也是时候选择队伍和表态了,就连吴定弼这种稀泥化身也必须旗帜鲜明的站出来。 奏本一般都是先交给内事监,天子拿不定主意没有批复并且事关重大才会拿到早朝上说。 还有一种特殊情况,臣子不想走内事监,认为这种事天子肯定要和群臣商量,会在上早朝的时候直接呈上。 韩佑就遇到过好几次,专门弹他。 天子周恪展开奏本,一字一句的看了下去,时而若有所思,时而迟疑不决,又时而颔首点头。 群臣的目光在天子和陈永志二人的身上来回打着转,不少人猜测这奏本的内容到底是何事。 去年年底的时候天子要修新律,应是与此事有关,只是按道理来讲刑部应和其他各衙署打个招呼,新律涉及到方方面面,谁知这次刑部修个新律和见不得光似的鬼鬼祟祟神神秘秘。 “民律,工律,新律。” 龙椅之上的周恪终于看完了,双眼之中满是异样的神采:“好一个工律,好一个可纳山庄之鉴,好一个天下君父之君恩应恩泽天下,好,好好。” 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天子重重拍了怕奏本:“这才是真要的周律,刑部用心了。” “嗡”的一声,朝堂炸窝了。 三个关键词,工律、山庄、恩泽天下。 工律,自然是和上工百姓有关的律法。 纳山庄之鉴,还有哪个山庄,自然是四季山庄,京中谁人不知那韩佑和有钱烧的似的,下发给百姓的工钱有的比各家府邸的管事还要高出一截。 天下君父之君恩应恩泽天下,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天子应该公平、公正,应该优待所有人,所有人中当然包括百姓了,律法不应该优待特权人士,一律平等。 整句话的意思,大家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文武皱眉嚎了一嗓子,窃窃私语的群臣恢复了安静。 陈永志低着头,不是不敢看天子,而是不敢看群臣,看那些出自世家的群臣。 “工既是民,民应有所依,依律亦依法,天下商贾、府邸,乃至官府用工,无法度,无章程,无律可依,应有法,有律,正可谓…正可谓…” 一咬牙,陈永志猛然抬起头,朗声脱稿道:“工律合法权益的原则有四,偏重保护和优先保护,工律在对上工关系双方都给予保护的同时,偏重于保护处于弱者的地位的百姓…” “平等保护,全体上工百姓的合法权益都平等地受到工律的保护,各类上工百姓的平等保护群体的…” “全面保护,上工百姓的合法权益,无论它存在于劳动关系的缔结前、缔结后或是终结后都应纳入…” “基本保护,对上工百姓的最低限度保护…” 早就倒背如流的陈永志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攥着拳头将当初韩佑交给他的“工律”内容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似有回音,回音不绝,冷汗也打湿了陈永志的背脊。 群臣再次开始了窃窃私语,其中不少人满面冷光。 就这“话术”,他们太熟悉不过了,遣词造句明显是出于一个令不少人恨得牙痒痒的家伙。 班中站着的刑部尚书吴定弼想要骂娘了,韩佑离京前写的这些内容太过直白,太有鲜明的个人特色,他也是考虑好久,最终决定叫陈永志润色一番,意思相同就好,别原封不动,让人看出来这就是韩佑主导的。 陈永志倒不是没那个润色的本事,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不够硬,给韩佑推出来的话没准还能少挨两刀。 倒是龙椅上的天子听摇头晃脑连连点头。 他就喜欢大白话,就喜欢浅显易懂的,就喜欢百姓听几遍大致就能懂的。 对于群臣不同的表现,老八并不意外,新律,工律,不是一次试探,而是势在必行的政令。 关于这件事,韩佑离京之前也和老爸进行过一次非公开的深入讨论。 韩佑的观点,工律保护百姓,保障百姓,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一旦政令下发落实,就会让百姓重新恢复对朝廷的信任,对律法的信任。 老八的观点,此律可推行,利国利民,作为一个皇帝,想要坐在龙椅上,靠的是军伍,靠的是拳头,这一点,他具备了,可想要坐稳龙椅,靠的不是世家,如果靠世家能够坐稳龙椅的话,历朝历代那些优待世家的皇帝,下场如何。 不靠世家,靠谁,答案只有一个,百姓。 当军伍忠君爱国,为国家抵御外敌。 当百姓富裕了,国朝昌盛。 只要做到了这两点,就是世家拿刀架军伍和百姓的脖子上,他们也不会跟着造反。 世家能够动摇国家基石,是因为基石本就不稳固,百姓就是国家的基石,如果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富裕,谁会造反,谁敢造反的话,百姓第一个砍死他们。 皇位要稳,皇帝要狠,三大因素,百姓、军伍、世家。 三选一,只能选世家。 如果不想选世家,那么就三选二,百姓和军伍, 没有人可以选三个,周恪选了第二个套餐,三选二,选百姓和军伍,他要走出一条前朝未走过的路,新律中的工律,和百姓相关的工律,就是这条路的第一块石板。 “新律中的工律深得朕心。” 老八目光扫过:“诸爱情以为如何,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吭声,静观其变,现在光知道个大概,具体内容还不清楚,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眼看着天子就要一言而决叫刑部下达政令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登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异议。” 监察台扛把子,正使佟浩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610/731799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