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眼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辰时了,攻关敌军再次逼近,靠近城关百丈,也就是三百余米。 看得出来,周天凤也不是傻子,这檄文送来后,便不会再耽搁,大举攻关。 任苍麟下令,全军做好作战准备,弓、步、骑,调度有方,各营军伍杀气腾腾,誓要昨日战死的骑卒同袍们报仇雪恨。 韩佑几乎一夜未睡,歇息了片刻就来到城头上,缩在角楼里思索着他根本无法思索出的对策。 战阵上的事,其实大部分都是硬碰硬,比谁能打,谁的气势高昂,谁敢殊死一搏,好多所谓的计策,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并不是每一场战争都能够用的上。 这一夜,反倒是段老夫子睡的香甜,杂兵每次过来汇报都是睡着,睡着,睡着呢。 正当大家枕戈待旦随时准备陷入苦战时,军伍来报,赵家赵熊率两千赵甲卒押解张家乱党想要从北侧入城。 没等唐清枫开口,韩佑冷笑道:“那些赵甲卒武装到了前列腺,咱们在这边打仗,他们万一在后方兴风作浪怎么办,不能入,要入让赵熊自己入,最多带三两个随从。” 任苍麟等人没开口,唐清枫也是如此,虽然可能性很小,不过韩佑担忧的不无道理。 又等了一会,气呼呼的赵熊来了,上了城墙就开骂。 “韩佑小儿在哪里,给老夫滚出来!” 韩佑从角楼里走了过去,任苍麟、唐清枫二人则是冲着赵熊抱了抱拳。 都是老熟人,大家虽算不是好友吧,在南地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赵家比较拥军,前朝的时候总是送物资过来,和南军关系还行。 气呼呼的赵熊回了礼,满面火光,见到韩佑走了顿时叫道:“好你个韩佑,老夫知晓此次守关必是苦战,在族中一意孤行率两千赵甲卒入城助拳,可谓义举,你竟污蔑老夫心怀不轨!” 抱着膀子的韩佑走了过来,满面不屑:“小心驶得万年舟,有错吗。” “你莫要忘了,是老夫取了赵豹的项上人头,也莫要忘了,是老夫助了陆将军缉拿张家乱党!” 不少人一听这话,不由看向韩佑,觉得韩佑或许太过分谨慎了。 韩佑微微一笑:“那我怎么能确保,你之前帮助我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到了今日好让你的手下入城,倒是再趁乱与城外乱贼里应外合?” 话音一落,压力又给到赵熊身上了。 任苍麟等人则是齐齐看向赵熊,又觉得韩佑说的有道理,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好哇,好你个韩佑。” 赵熊是真的带着精锐来助拳的,见到韩佑居然是这个鸟样子,气的胸膛起伏不定:“好,老夫这便…” “不过呢。”韩佑话锋一转,正色道:“赵老大人一片拳拳爱国之心众所周知,只是本将在其位谋其政,不可因公废私,若不这样,两千赵甲卒是吧,一人交一百贯保证金,要是之后你们捣乱的话,这保证金我可不还了啊,当然,这是看在你赵老大人的面子上。” 赵熊愣住了,其他人也是如此。 “哈哈哈哈。”赵熊突然笑了,大笑出声,满面红光:“好,韩将军说的,老夫给你三十万贯,还有千名赵甲卒从漷县赶来,两日内就到,老夫连他们的钱也一并交了。” 说完后,赵熊还冲着韩佑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老家伙竟然觉得韩佑很给他面子,在一众将领面前十分给他面子,并且觉得要是换了别人,别说两千轻骑入城,二百都够呛。biqubao.com “慢着。” 唐清枫面色阴沉:“韩少尹,你可知赵甲卒威名,这两千…” 韩佑:“三十万贯给任帅他们,正好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 唐清枫顿时被一群将领给围住了,可以料想到,这家伙再多说一句话,一定会被一群将领们绑起来抗走。 不少将领喜气洋洋,要么说人家是韩大将军之子,嘴皮子上下移动,南关到手三十万贯,这能买多少粮草啊! 赵熊傻眼了:“老夫虽不知道这保证金是何意,可…可若是我赵甲卒无猫腻,这钱…不是应退还…” “大爷您没闹吧,您是谁,您是赵熊,天下第一世家的二把手,能文能武名闻天下的老大人,天下才气、天下文戈,你独自一人就占了一半,拿出三十万贯拥军,您还想要回去,给是能给您,问题是您就不怕丢人啊,世人提起这事,赵家赵熊,竟然将给出去的…” 赵熊大手一挥:“老夫再予二十万贯,老规矩,一共五十万贯!” 一听“老规矩”这仨字,众将看明白了,这不是韩佑第一次讹人家钱。 韩佑竖起大拇指:“您老英明。” 唐清枫叫道:“可赵甲卒…” 韩佑面露正色:“入城可以,脱甲、弃马、卸重剑,交由南军保管。” 这一次,沉默和不沉默的,都沉默了。 人家来了,交钱不说,还得将装备全脱了,完了和犯人似的被看管着,最终可能就是在城溜达一圈就离开。 通俗点来讲,就是钱花了,人丢了,啥也没干,纯纯大冤种。 “好。” 谁知赵熊点了点头:“好,那便如此。” 众将看了看赵熊,又看了看韩佑,心生荒诞之感,赵熊怎么这么好说话? 其实并非是赵熊被韩佑克制,而是老赵头心里有杆秤。 作为天下第一世家,赵熊知道朝廷和宫中并不信任他们赵家人,赵泰一旦成了侍中,赵家更是要如履薄冰。 即便如此,宫中对赵家的猜忌也不会少上半分。 哪怕是天子亲自来了督战,赵熊都不会如此巴结,但是韩佑不同! 去了一次京中,赵熊觉得这一次北行收获最大的就是“结识”了韩佑。 韩佑,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作为一个能左右天子想法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天子最信任的人,这家伙有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论迹不论心。 其实和赵家有着相同处境,甚至比赵家处境还要微妙的也有一个姓氏,那就是马家。 通过赵熊的私下打探,发现了很多事,很多很多有趣的事。 起初,天子是要让申屠罡与韩佑合谋除掉马家,之后事实证明宫中没有多虑,马家马如风叛了。 按理来说马如龙和马封侯是应该死的,结果呢,结果马如龙和马封侯非但没死,一人封县子,一人获封县男,在京中逍遥快活不说,北地马家的马场什么的也没有被侵占。 除此之外,韩佑还打压了北地其他世家,唯独没动马家。 赵熊抽丝剥茧,最后看穿了事情的本质,一切都和韩佑有关。 马如龙天天在四季山庄厮混,还弄了个什么马家爱国队的足球队。 马封侯拜了韩佑的小弟唐镜为师,整天之乎者也。 由此可见,韩佑就如同宫中的一双眼睛,这一双眼睛“论迹不论心”,不管前朝如何,原本的身份如何背景如何,对本朝,对陛下是什么态度,才决定了现在和未来的处境。 世人大多是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 赵熊可看到了马家不止吃肉,打也没少挨。 在马家叔侄二人获封县子、县男之前,马家人被韩佑带着人削了多少次,吃了多少亏,花了多少冤枉钱,又认了多少次怂,提起来可谓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辛酸史,可这些都值得啊,人家熬到头了,现在混的在京中横着走,开朝后首个获封爵位的人,还是异族,一封就封俩。 所以,赵熊无比笃定的认为,连番蛮异族都能受到信任,别说他们赵家了,问题的关键就在韩佑这。 马家能在韩佑手里挨的削,他赵家也能挨,马家在韩佑手里吃的亏,他赵家也能吃,马家能认的怂,能花的冤枉钱,他赵家同样可以! 这才是韩佑离京后赵熊也跟着来到南地的缘故。 与其在京中找机会向天子效忠,不如一步到位找韩佑,如果韩佑“认为”赵家是忠于朝廷的,不需要太过忌惮、猜忌、防备,那么天子也会这么认为。 这才是一切的缘故,赵熊的真实想法。 韩佑满意了,天子也会满意,仅此而已,有前车之鉴,马家就是如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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