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富可敌国,更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族,即便是在京中也有几处大宅,城外也有良田无数大院数座。 此时,城西的榭舍居,也就是赵家名下的一处院中,赵熊与祝隆二人相视而坐。 赵熊岁数要年长一些,须发皆白,笑吟吟的,一副笑面虎的长相。biqubao.com 祝隆这一夜被折腾没了半条命,被赵熊派去的马车接来后,老胳膊老腿现在还没缓过来。 前朝时祝家也活跃在朝堂之上,和国朝常青树赵家也有几分交情,毕竟都是世家嘛,这种级别的家族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能用朋友或者敌人来定义了,说通俗点,那就是有共同利益时,便是情同手足,涉及到个人利益时,那就是生死仇敌。 “韩佑,韩佑,韩佑!” 一连念了三次韩佑的名字,捧着热茶茶盏的祝隆怒不可遏:“我祝家与你不共戴天,今日之耻他日必当百倍奉还,额…能否在送入屋内几个火炉,老夫还是有些身子发寒。” 赵熊哑然失笑,对门口的随从点了点头,随从又取来几个火炉放在了祝隆的身旁。 感觉身体终于温暖起来的祝隆,开始骂了:“赵兄,你可知那韩佑小儿何其可恶,逼的老夫连个遮身…” 赵熊笑着打断道:“怪愚兄,愚兄得信时已是入夜,也未曾想过祝贤弟会受如此羞辱,” “还有那刑部尚书,太仆寺少卿,那些往日里想要巴结攀附我祝家之人,哼,他们定会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不得不说,祝隆真的是差点被折腾死,没饭吃,没水喝,分币儿没有,差点被活活冻死在街头。 咒骂了一番,祝隆面色阴沉的说道:“赵兄信中说的果然不错,这周恪小儿果真是伪善到了极致,当初明明说好我等将他推上龙椅,就如同从龙之臣,定比前朝时更享尊荣,可这元年不过,多少世家子被拿下大狱,多少世家受了屈辱,又有多少朝堂重臣生死两难。” 赵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没有开口,祝隆自顾自的说道:“那些被刁难的世家,被拿下大狱的臣子,多是与那天子鹰犬韩佑有着直接关联,好一个伪善帝王,他不动手,却让韩佑下手,若是我等再不反戈一击,迟早会被各个击破。”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赵熊摇了摇头,心中也是举棋不定。 赵家门生故吏遍天下,京中更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三省制刚露出一点风声的时候赵家就得信儿了。 得知这三省制后,赵熊与赵家几个老登一合计,第一反应就是天子周恪出尔反尔,想要以三省制来压制朝堂中出自世家的官员们。 其实早在知道三省制之前他们就看出了些苗头,周恪不老实,是个极有野心的天子,对世家不容。 也正是因此,赵家为了自身利益与其他关系,想要与西地燕王府联姻,谁知后院失火,赵泰宁愿与本家翻脸也不从。 之后就是赵中正的事了,赵熊也从南地来到京中,想要当面质问赵泰是不是存心找死,除此之外,他怀疑赵泰可能已经暗中投靠了天子,所以才有恃无恐。 结果到了京中后,赵熊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三省制一出,赵泰那就和疯狗一样今天扑这个明天咬那个,在不少人眼中,这位吏部尚书就是想在三省制落实之前疯狂一次。 可赵熊不是这么想的,他怀疑赵泰已经被“内定”了,在三省占有一席之地,还并非是最没权利的尚书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赵熊怀疑这件事之前,他代表赵家要和北地祝家,东海几个豪族还有其他世家见一见,谈一谈,论一论,争取达成一致,天子周恪安分就罢了,若是不安分,大家就要想个法子让他安分。 “祝贤弟莫急,此事还需打探一番。” 有着自己小心思的赵熊安抚道:“这几日贤弟就在此处住下,三日内愚兄会给你一个答复。” “赵兄可是要见其他世家?” “不错。” 嘴上说着不错,其实赵熊是想知道赵泰到底会不会“高升”,如果高升的话,这对赵家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他们赵家带头捣乱的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赵熊现在就是要确定一件事,天子周恪到底怎么想的,又要怎么做,是不容所有世家,还是打压一部分世家,像他们赵家这种豪族依旧留着,乃至更加鼎盛。 二人又客气了一番,赵熊让人带着祝隆去卧房歇息了。 独自坐在正堂中的赵熊思来想去,背着手来回踱着步。 要说老八能当天子运气肯定是有的,但是决然不全是靠运气,单单是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卓越目光就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 老八知道赵泰和赵飞鱼的事后,顺势而为,拉拢、打压、放烟雾弹、借刀杀人、故布迷阵等等等等,连赵熊这种老狐狸都被搞的举棋不定云里雾里,更别说其他世家和其他臣子了。 这也是老八预料到的事情,先搅浑水,再公布三省制,还不说定好了谁升任,只要名单不公布出来,不到尘埃落定之时,所有人只能观望。 就如同上面的老板说要提拔一些人,有可能是他喜欢的人,又可能是他讨厌的人,而想阻止这件事的人呢,又不敢阻止,怕万一提拔的是自己怎么办,不阻止吧,又怕给自己的对头提拔上去了,一时之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名老仆悄声无息的走了进来,轻声道:“睡下了。” “好。” 赵熊轻轻点了点头,面露不屑之色:“这痴蠢老儿,竟还以为那天子亲军韩佑有意针对他,嘴上叫着屈辱,却不知韩佑对付他是因贪墨边军钱粮一事,若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会与这种人攀交。” 还真别说,赵家再怎么耍计谋上蹿下跳,至少他们是有底线的,在前朝朝廷拖欠南关边军粮饷时,还是赵家站出来自掏腰包的筹措,单单是这一点,北地主家和南地赵家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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