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了山庄,杀家三兄弟解散。 陆百川和江追踢球去了,这俩人在马车上已经签订了互不嘲讽条约,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一起作弊刷刷积分,争取获得小组出线资格,给姬鹰的天工队弄下去。 等韩佑带着王海回到小院时,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意料之中,一个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人跪在那里,满身风雪,不知跪了多久,见了韩佑就嚎啕大哭,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长垣矿区监吏马前。 意料之外的人,站在那里,见了韩佑,神情激动深深的施了一礼,叫了一声“恩师”,正是本朝元年的状元郎陈玉安,也是刑部左侍郎陈永志之子。 马前跪在那里,韩佑不意外。 姬鹰将马前等十余人带回了山庄,目的是为了让这群长垣笨蛋见见世面,知道知道韩佑到底多有钱,知道知道同样是百姓出身的庄户们是什么样的待遇,也让他们知道知道韩佑的口碑,不是对朝臣的口碑,而是对百姓的口碑。 马前等人已经打听清楚了,很茫然的来到了四季山庄,也没人带着给,给他换了华服,然后让他自己去寻找真相。 他去了奢华至极的水云间,在大大的暖屋中见到了那热气腾腾中的搓澡师傅,轻易就得了百文赏钱,完了搓澡师傅还挺不乐意的,因为没推销出肥皂。 他去了一掷千金的赌坊,见到无数人挥金如土,动不动就是百贯,千贯。 他去了最热闹的戏院,没进去,门票就要半贯钱。 他去了很多地方,才知道生活与生存的区别。 他也见了很多人,都是庄户,小厮。 大家很热情,听闻是长垣来的,能告诉的,都告诉了。 之后马前等人,也只剩下了茫然与恍惚 其实他们唯一的错,是没有将韩佑与朝廷区分开。 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可有一个人既代表着朝廷,却又和朝廷没有太大关系,这个人正是韩佑。 这里所有富足安康的庄户们,也曾是百姓,如他们一样的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艰难的活着,最终,都因为他们口中的“韩少尹”,真正的像个人一般的活着,生活在四季山庄中,而非生存在四季山庄之外。 马前等人其实并不是不相信“善意”,只是不相信朝廷罢了。 他们永远相信善意,因为他们同样是善良的,他们愿意为了乡亲,为了亲族,为了熟知的人,将本就残存不多的粥米送出去,将四处漏风的破衣,披在陌生的孩子身上。 他们相信善意,只是不相信善意与朝廷有关,与官员有关,这才是他们唯一的“错”,当然,这也并非是“错”,因为当今朝堂的确不值得百姓们信任。 韩佑只是微微看了眼马前,走了过去一脚踹在对方的肩膀上,将对方踹倒在地。 “记住本将说的话,敢耽误工期,要你们小命,滚回去干活去,少他妈想着再来本将这里占便宜,一群刁民。” 说完后,韩佑走进了小院之中,陈玉安紧紧跟在身后,满面恭敬之色。 马前再次大哭了起来,朝着关闭的院门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站起身,冻僵的双腿因心中的火热逐渐恢复,快步跑开了。 眼泪洒落在风雪中,干裂的嘴唇却不由的上扬着。 马前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韩佑,他觉得自己太笨,太傻,既然如此,那便用命去做韩佑交代的事,用命去叫长垣所有人去做韩佑交代的事,以报大恩,哪怕不足万一。 这便是小人物的无奈,即便报恩,也无法做到,就如同他们付出了一切的努力,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一般。 回到小院的韩佑翻了个白眼,对王海说道:“告诉姬鹰和老朱他们,长垣百姓还是按照之前的工钱发吧,不降低三成了,招的京城百姓减低三成,什么特么狗刁民,那么多人去了吏部衙署,被阿泰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连字都不认识,靠!” “少爷心善。”王海微微一笑,他一点都不意外。 韩佑恶狠狠的说道:“那是因为今天本少爷心情好,讹了赵泰三十万贯,不在乎这点钱了。” 一旁站着的陈玉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恩师”就是恩师,能从当朝吏部尚书那“讹”来三十万贯,我辈楷模啊! 韩佑看向陈玉安,极为不解:“你来干什么,还有,为什么管我叫恩师。” “扑通”一声,岁数比韩佑还要大上一点的陈玉安直接跪下了,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恩师之大恩,学生无以为报,若无恩师,学生哪里…哪里…” 陈玉安的眼眶湿润了,哽咽的说不出说话来。 曾几何时,他还将韩佑恨的要死。 明明是天子亲军仪刀卫统领,装个没根脚的监生,坑本公子,叫本公子为你赚钱,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 这也就罢了,还拿本公子的学籍来要挟我爹,牲口啊牲口,大牲口! 可之后发生的事,一切的一切,陈玉安如梦似幻。 他被强行留在了国子监,那些学官,天下名儒,一对一辅导,就是手段很粗暴,动不动就打人。 他想买题,学官也揍他,骂他可以笨,但是不能傻,那时,他还不懂。 学官们早上起来还要跑跑跳跳,打什么五禽戏,逼着他也练。 睡的地方也四处漏风,晚上寒凉冻的直哆嗦。 那些学官们还说了,因为他陈玉安得罪了韩佑,所以只能受这份苦,将来有仇寻韩佑去,和他们这些老夫子无关。 直到科考那一天,陈玉安才知道韩佑的“用心良苦”。 当初,自己帮着四季山庄做宣传,是韩佑“考验”自己! 一对一辅导,是要让自己科举拔得头筹。 买题,是个天大的陷阱。 一大早打五禽戏,是为了强身健体,从城西跑到四季山庄。 睡破屋,是为了提前习惯科考时的简陋监舍。 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恩师”用心良苦哇。 陈玉安每每回想起自己成了状元那一刻时,心情无比的复杂,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被恩师青眼有加,这他娘的是祖坟爆炸了! 今天,陈玉安来找韩佑,就是为了谢师恩。 国子监那群老学官,根本不认他这学生,说一切和他们无关,那么陈玉安将韩佑当成“恩师”,其实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是脑补嘛。 “恩师大恩大德,学生此生报,来世报,生生世世报不完啊报不完。” “恩师?”韩佑一头雾水:“我恩你啥了?” 陈玉安更加紧迫了,看看,看看恩师这性子,太淡然啦,呜呜呜,将军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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