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宫夜的时候，前朝上柱国将军就死了。 很多人都以为是周恪或者大太子派人下的手，毕竟上柱国将军是前朝的忠君派，忠于昏君。 实则上柱国将军是被王山亲手宰的，因为当年韩佑娘亲曾求过前朝上柱国将军，关于粮饷发放的事，还被上柱国将军言语羞辱了，说什么妇道人家如何如何的。 因为骂了人家媳妇，所以人家老公就让小弟弄死了他。 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到了本朝，上柱国将军这个职位一直空着。 一把手空着，二把手会顶上，或者直接高升。 周老板一开始就没看得起过关炆，岂会让他高升。 可关炆不知道啊，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多了，还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沾点从龙之臣，谁知这等了一天又一天，半年都过去了，周恪非但没有让他高升，还不断安插人手进京营，并且隐隐约约带点要架空他的意思。 关炆当机立断，直接回琼州老家了。 名义上，他说抱病，身体抱恙。 天子就试探了一下，身体不好赶紧退休养老得了。 谁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琼州那边兵备又出问题了，关炆又有了“公务”，整顿兵备，反正就是拖着，也不回来。 那么如果按照韩佑的设想，让关炆高升，再架空，并让其他人顶替了柱国将军，操作性就很高。 关炆想当上柱国将军，名义上京卫的一把手，可要掌握实权，就需要天子彻底信任他。 那么天子不信任他，即便让他当了上柱国，兵部内部，比如兵部尚书、左右侍郎之类的，根本不鸟他，刁难他，整事，折腾，这个上柱国将军就会特别窝囊。 天子和兵部呢，再明里暗里支持新上任的柱国将军，那么彻底架空关炆并不是一件难事。 周老板阴郁的心情扫除了一大半，展露笑颜。 “以后你没事多入宫转转，不知为何，朕总是想考考你，看看你与朕是否不谋而合。” 韩佑懒得吭声。 其实真不是周老板没智商，是智商不够用，国事、民事，各种政事，没完没了的奏折，什么事都要思考，需要做决定，整个朝廷尤其是文臣，习惯互相推诿，周老板的大脑又不是机械，难免会乏累。 韩佑比谁都清楚，人的精力真的很有限，这也是他为什么总当甩手掌柜的原因。 很多在某个领域有所成就的人，即便再有天赋，那也需要付出无数汗水。 有的男人打篮球有天赋，有的女人设计背带裤有天赋，有的不男不女的唱rap有天赋，任何清楚自己天赋是什么的人，都是幸运的，天赋加上努力，一定会成功。 很多人，很多屌丝，打螺丝也好，搬砖也罢，其实很多时候不是不努力，而是运气不好，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 周恪的前半生很幸运，他的天赋就是带兵，混军伍，这一行做到了极致，就开始玩跨界当皇帝了。 即便周老板有着这样那样的众多优点，可他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听别人的建议，无论是韩佑，还是老钱、老周、老孙等众臣的建议。 韩佑也是有口无心，一边吃着菜一边随口问道：“那陛下准备让谁当这柱国将军。” “你爹。” “你爹！” “我爹让朕流放了，尸骨无存。” 韩佑愣了一下：“哦，你说我爹啊？” 周老板笑道：“怎地，觉着你爹韩百韧无法胜任？” 韩佑挠了挠后脑勺，他还真不知道老爹的情况。 文武笑道：“要知晓韩大人当初辗转各道各营，也去过南北二关，练兵有方，前些日子陛下还询问过兵部尚书以及左侍郎黄有为黄大人等人，兵部的将军们提起韩府尹，可谓是敬仰万分，尤其是这练兵一道，兵部那么多心高气傲的将军，皆说自叹不如，远远不如。” “是吗？” 韩佑看向周老板：“我爹不是京兆府府尹吗，还能兼着柱国将军？” “这可不成，调动京卫，除了朕这宫中，只有京兆府尹与柱国将军，朕倒是信任你韩家父子二人，可这文武有别，也无先例，自是不会让你爹一人兼着。” 周老板微微一笑：“更莫要说，这京兆府府尹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岂能让你爹再任这京兆府府尹。” 韩佑都懒得吐槽。 早干嘛来着，本少爷没出道的时候，满京城纨绔子弟横着走，你不给我爹调职，本少爷出道了，轮到我爹满京城横着走了你才说调职？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周老板对韩家父子二人的信任，一个是天子亲军，一个想要委以重任当柱国将军，前者算是天子最信任的心腹，后者掌控卫戍京中的京营。 “等会。” 韩佑突然笑了：“陛下，你让我爹当柱国将军，是因为觉得我爹有这能力，还是变相的奖赏我？” 周老板也笑了：“你小子果然聪慧，既是觉得韩百韧可胜任此职，也是对你韩佑施以恩宠。” 要知道韩佑自从抱上周老板的大腿后，不但没升职，反而降职了。 一开始起点倒是挺高，结果是个光杆司令，下面就一个陆百川，这仪刀卫统领真就不是什么好干的活，还得倒贴钱。 之后好不容易给这一摊子支起来了，韩佑还被降职为校尉了。 再之后，韩佑也立过不少功劳，周老板却从未提过奖赏的事。 韩佑嘴上不提，心里不想，老八这个当老板的可不行，给官职吧，人家韩佑是从仪刀卫统领下来的，给钱吧，还得先管韩佑借钱才奖赏韩佑钱财。 一般遇到这样的臣子，天子为了收买人心也可以从亲族身上下手。 可韩百韧虽然没什么实权，可却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这要是升一下，哪怕是升个一品半级，那也是从二品，本朝就没有从二品的人，前朝倒是有，全是皇亲国戚，让周老板和前朝大太子给一网打尽，再者说了，，一旦韩百韧成了从二品，以后赵泰、孙守廷、钱寂这些老大人们见了韩百韧，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大人，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加上周恪听闻过韩百韧带兵的确厉害，就寻思正好让关炆腾地方，让老韩调一调，回到老本行，继续带兵。 “八字还没一撇呢。” 韩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先给关炆搞定再说吧。” “也是，来，喝酒。” “还有个事。”韩佑提起酒杯：“我想弄弄赵泰，行不行？” 周老板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淡淡的说道：“一，不能耽误他任门下省侍中，二，不得见血伤了他。” 韩佑反倒是诧异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朕不同意，你听吗。”周老板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朕看重的就是你这重义的性子，伤你如同手足一般的家将护院，自是要出个口恶气才是。” 韩佑连连敬酒：“陛下圣明。” 周老板哈哈大笑。 文武侧目看了眼韩佑，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天子为什么要迟迟不告诉外界要让赵泰荣升，为的就是让赵家、某些臣子、某些世家去找他的麻烦，等到三省制一公布，赵泰就可以大举屠刀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名正言顺的为天子血洗一番朝堂。 韩佑如果动了赵泰，不管是重是轻，即便是无关痛痒，也会给外界释放一个信号，以为这是天子授意，那么将会有更多朝臣、世家准备痛打落水狗。 招惹赵泰的人越多，赵泰出头后能收拾的人越多，收拾的人越多，周老板就能为朝堂换更多的新鲜血液。 不像君臣的君臣二人喝着酒，随意聊着，想到什么聊什么，发表着自己的主张与观点。 不知不觉间，天子早已将韩佑当成了左膀右臂，朝堂上的大事，国朝政事，毫无避讳的询问着韩佑的看法。 韩佑也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已经可以施展一些曾经想过的报复与理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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