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宫老师率领无数长垣百姓从山洞正上方的山洞走出来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欢呼声,而是错愕。 山下,极为寂静。 无数百姓军伍仰着头,咧着嘴,极为错愕。 错愕之后,变的骂骂咧咧,骂骂咧咧之后,赶来救援的四千多人直接变成破口大骂了。 韩佑从山洞原路返回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好几千人对骂,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不止多少人都差辈后成为了连襟。biqubao.com 救援的人也意识到自己白折腾了,虽然得了赏钱,可…还是白折腾了。 韩佑也想骂人,早知道的话,动员百姓干毛线,自己从京城一路跑来,谁都不用带,带个宫老师就够了。 宫老师见到了韩佑,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一群小伙伴们,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宫老师目视韩佑,冷声问道:“你等在胡乱折腾些什么?” 韩佑彻底怒了:“你搁那折腾什么呢?” 宫老师言简意赅:“救人。” “我…我也救人呢。” “你能救人…”宫老师皱眉反问道:“又为何带老夫来此地?” 韩佑:“我…” 这话就四个字,特么无懈可击! 宫老师扭头看向山下依旧在对喷的四千多百姓和军伍,摇了摇头。 “耗费民力,不可取,愚也。” 韩佑依旧没办法反驳。 虽然都是救人,但是他动员了四千多人,人家宫老师,就一个人,翻了山,越了岭,就靠一个人,指挥着长远百姓自救,并且成功了。 姬鹰也是满面复杂之色:“你怎地知晓该从此地挖?” 宫老师反问道:“老夫为何不知晓?” “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老夫说了,先登山,再想法子救人,不对吗?” “那你要是没想到法子呢?” “老夫岂会想不到法子,若是想不到法子,为何要登山?” “额…对。” 姬鹰想起来了,对方是阴阳学派的传人。 可坤哥还是想不明白,阴阳学派不是预测刮风下雨的吗,怎么还会挖洞? 江追突然一拍陆百川的后脑勺:“山为积土,拔地而起,受水风而侵,受日月所照自形山势,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不同,阴山阳土,阳山阴土,亦不同,探山识土,便能测算山之高低长短,乃…” 韩佑一脚踹江追屁股上了:“你早寻思鸡毛呢?” “这么多人看着呢。”江追揉着屁股小声说道:“给本统领些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统领。” 韩佑:“…” “老夫乏了。” 宫老师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后,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了,逼格满满。 江追刚刚所说的话,其实就是阴阳学派流传下来的本事,这就是古人的智慧,一代一代累计下来的智慧与知识,山川怎么形成的,什么个造型等等,都可以看出来测出来的。 宫老师登山后,站得高看的远,根据地势和山脉起伏就能够断定应该从哪里开山最容易。 之后老宫就开始下山,去了长垣唯一一处没有受损的营地。 长垣百姓是幸运的,去的是宫老师,以一人之力说服了这里的监吏等人,带着大家登山自救。 这也就是没了物资,都很疲惫,要不然以这群专业的开山行家们的速度,早就挖通了。 宫老师来的也很及时,几乎是在他们刚登山开挖的时候,又一次不大不小的乱世流砸了下来,将最后一处营地砸成废墟。 之后宫老师便带着人开山了,等于是他们在上面,救援的人在下面,实际上,宫老师找的地方才是最精准的,韩佑他们按照张缇提供的舆图,反而多挖了七十多丈也就是二百多米。 大家了解完情况后,百感交集,这种白折腾的感觉,着实令人郁闷不已。 本来救援的和被救援然后自救的两波人,不怎么骂了,自救的人一听说救援的还有赏钱,又开始骂上了。 韩佑坐在青石上,面容麻木。 回到京中,见了老八,该怎么说? 号召四千百姓青壮民夫,一路开山挖山,经过不懈的努力…救援目标自救成功? 小伙伴们都蹲在韩佑身边,曹理义也是如此。 唯一能笑出来的,也只有老曹了。 曹理义傻乐着。 作为旬县折冲府都尉,他认为韩佑并不是白来,除掉了旬县三大害,旬县的天空将会明朗几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毕竟朝廷还会派人过来接任。 远处,风白躲在树后,和后娘养的弃儿似的,羡慕的望着韩佑身边的小伙伴,眼睛红红的,原本,那里有本少爷的一席之地才对! 其实风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当宫老师带着长垣百姓走出来的时候,风白更加确定,自己错的离谱。 如果韩佑没有来,这长垣四千多百姓死定了。 这就是结果,无论过程是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结果,大家想要看到的结果。 任何阻挡这个结果出现的人,都该死! 风白身后有许多兴高采烈的杂兵们,这种经历,救人的经历,被百姓尊重一口一个军爷的经历,甚至被折冲府好多从军多年老卒尊敬的经历,让他们感受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对于风白“失宠”这件事,杂兵们可太喜闻乐见了。 他们一直很嫉妒风白,能够被伏鱼象当亲弟弟一样对待,现在没了风白,大家就有机会给伏鱼象当狗腿子了,只要给象爷当了狗腿子,那给韩少尹当狗腿子,还会远吗。 “玛了个巴卡玛卡。” 韩佑站起身,郁闷的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鬼知道会不会再塌,辅兵回屯兵卫与守备营,折冲府将士们护送百姓们回旬县,包括长垣百姓,天寒地冻,先在旬城安顿好再说。” 小伙伴们虽然疲惫,却是精气神十足,纷纷站起去安排了。 风白见到人少了,刚想要过去,又被两名南军老卒拦住了,陆百川见到韩佑没注意到,悄咪咪的走了过去。 “你!” 平常每天都很懒散的陆百川,口气无比的严厉:“本将不管你姓风还是姓云,日后莫要在少尹面前晃悠,还有,回了京本将会给伏将军说,将你开革出仪刀营。” 风白大惊失色:“可之前明明说好的,百名读书人要入营三年。” “你不会真以为少尹看重你们这些读书人将你们留营三年吧?” 陆百川满面鄙夷之色:“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也,以少尹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放出了消息,不知多少人愿意为少尹效犬马之劳,读书人,呵,狗屁不如的东西。” “我想见少尹,陆将军通融通融。” “通个屁。”陆百川冷笑道:“当初老八叫…当初陛下叫本将陪伴少尹左右,正是因陛下怕少尹结交了不知所谓的狗东西被带歪,滚远些。” 说完后,陆百川冲两名南军老卒打了个颜色,老卒拖着风白离开了。 风白紧紧咬着下嘴唇,觉得自己好委屈,委屈的想要落泪。 蹲在青石上的韩佑没来由打了个哆嗦,四下望了望,怎么总感觉有一道幽怨的眼神望着自己呢。 陆百川回来了,打着哈欠,摆着一副死人脸:“快些回去吧,我都饿了,吃些热的暖暖身子,对了,你冷吗。” “我还行啊。” “那你将狐裘借我穿穿吧。” “做梦。” “好。”陆百川点了点头:“那我做梦时你借我穿。” 韩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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