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群儒,看向韩佑的目光极为复杂,面色各异。 韩佑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预兆,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扫过天子后面的人,结果突然发现两个不相干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了。 马如龙与马封侯,叔侄二人竟然还穿着儒袍,跟在人群后面,挤眉弄眼。 山庄歇业后,只有马如龙与马封侯死活赖着不走,哪怕天天什么都玩不了,自己找地方溜达去,骑骑马、打打球、泡泡澡什么的,刚才一看来了一群考生,兴奋的够呛,知道韩佑肯定要整活了。 之前韩佑找周老板问过这事,老八说了,只要马如龙和马封侯不搞事,他们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毕竟这俩人有救驾之功,也不止救了周老板,也等于救了韩佑。 韩佑没搭理这二人,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一群王八蛋对自己动手。 科举就是一桩惹火烧身的麻烦事。 世家将科举当成了一块大蛋糕,在前朝时,他们习惯了用科举来巩固自身的地位。 泄露考题、丢掉寒门学子的考卷、根据个人喜好给世家子“高分”、提前打点关系等等等等。 通过这种手段,科考成绩近乎内定。 这也是为什么京中官场,各道官场,九成以上的官员都出自世家的缘故。 韩佑太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了,普通人与世家变成了两个阶层,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百姓永远是被统治的,世家永远是统治的。 统治的,不知道他们统治的百姓是什么模样。 被统治的倒是感同身受,却没办法身居高位为自己代表的“阶层”谋福祉。 周老板与韩佑,二人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现状。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韩佑要整活,前朝那套科举方式,对世家有利的科举方式,将会被韩佑给击碎。 那么问题与矛盾就会出现,世家子没办法轻松通过科举做官,科举越来越公平,对世家来说,吃了很多年的蛋糕,将会被不属于自己这一阶层的人瓜分,这种情况,他们岂会坐视不管。 朝堂上的聪明人太多太多了,即便韩佑隐藏的很好,也有不少人看出了端倪,这小子是个二五反骨仔。 按理来说,韩家也可以“进阶”成为世家,老的是正三品,小的是天子亲军,这样的开局,必须往世家的路子上走。 结果韩佑出道后,总是有意无意的怼官员,干世家子,这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警觉了。 问题是这小子刷成就刷的太快了。 最开始,韩佑得罪的是六部最拉的工部中的主事。 按照这种情况,其他各部衙署的主事是可以干他的。 结果没等主事级别动手,韩佑将一位少卿弄下去了,给一群蠢蠢欲动的主事们吓的够呛。 既然弄了个少卿,就得郎中、员外郎这一级别的收拾收拾他。 然后,没等他们动手,韩佑又给右侍郎弄下去了,还是户部的。 既然干了侍郎,收拾他的怎么也得尚书或者正卿这个级别吧。 再然后,没等尚书或者正卿这个级别研究研究怎么回事呢,韩佑又给宰辅干下去了。 所以说大家现在看韩佑,就很迷。 这小子提前量打的太好了,每次出刀又快又准,主要是狠。 每当他惹事的时候,就会有人蠢蠢欲动。 每当有人蠢蠢欲动的时候,他就会越级挑战。 每当大家准备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他已经挑战完成了。 韩佑给京中世家和朝臣的感觉,就好像整天搔首弄姿,然后冲着他们勾手指,来呀来呀,快来收拾我、祸害我、蹂躏我、不要怜惜我快来干我,来呀来呀。 毫无意外,有人上当,随即落马,韩佑继续搔首弄姿,来呀来呀,如此反复。 其实有很多很多世家与官员,都暗暗发誓了,无论韩佑再怎么惹事,装作看不到就好,可每次,韩佑都给人一种他要完蛋的感觉,总是让人忍不住出手。 科举这事,也是如此。 韩佑总是能够刷新大家的认知,总是一次比一次猖狂,总是一次比一次像是露出了满身破腚,勾引大家动手。 这正是群臣、群儒,互相打了半天眼色,愣是死活没人站出来的缘故,都怕上当,都怕当出头鸟最后被韩佑给玩死。 臣子与群儒是这么想的,天子可不是,他现在只想知道韩佑的计划是什么。 “哪里考,如何考。” 脚步不停,天子一边走一边问:“细细说来。” 韩佑低头垂目,一副恭谨的样子:“明日科考,考生所答卷目上交后,统统糊…” 话还没说完呢,钱寂突然一把将韩佑扒拉到身后,迫不及待的开了口,糊名、抄录、庄户轮流监管、统一着装、泄露假题、各衙监督一起阅卷等等等等,一系列举措,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天子愣住了,站在了原地。 群臣们傻了眼。 所谓京中的名士大儒们,目瞪口呆。 就这种花活,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肯定是韩佑想出来的,要是钱寂能够想出来,他早就上折子了。 不少臣子的眼睛红了,望着韩佑,如同杀父仇人,科考科考,他娘的这么公平,那还考个屁了! 人群中的韩百韧想乐,想嘎嘎乐,忍住了。 几位老臣看向韩佑,咂舌不已,韩校尉,害得是你啊! 寂静无声,众人面色各异。 不少家里亲族后辈参加科考的臣子们,心里哇凉哇凉的。 别的不说了,就说那假题,他们知道,自家孩子花高价买了假题后,不眠不休一顿“针对性”的学习复习,现在好了,原来都是假的,这不是扯淡一样呢吗。 人群之中的马封侯,看向韩佑,满面崇拜之色,低声叫着。 “叔父叔父,阳谋,奏四阳谋,厉害呀。” 马如龙看了看韩佑,又看了看天子,目光复杂。 其实就科考这事,马如龙太了解了,前朝科考舞弊成风,马如龙每次都赚的盆满钵满。 天子还没开口呢,一个穿着儒袍的老家伙突然走了出来,一指韩佑,开喷了。 “混账,胡闹,一路走来,考生筋疲力尽身心憔悴,你到底是为了科考公正,还是为了以泄私愤,老夫历经四朝,从未听闻过如此荒诞之事!” 韩佑望向站在周老板身后右侧的老头,拱了拱手:“敢问这位老先生高姓大…” “不错!” 话还没说完呢,黄有为突然站了出来,气呼呼的叫道:“本官自从进了你这四季山庄,放眼望去,可谓乌烟瘴气,为何要选在你的山庄,为何要步行而来,又为何要换衣物,还有,本官刚刚见到了几位女子站在考舍外,成何体统,难道你要叫女子监考不成!” 大老黄这一番话,如同点燃了引线后又开了第一枪。 见到这家伙站出来一副和韩佑不死不休的模样,不少臣子与大儒名士们再无犹豫,全都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开喷了! 韩佑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诧异。 这大老黄,到底是哪头的,不会投敌了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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