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陈玉安这种宦官之后,平日来国子监读书时都带着书童、家丁等随从,不入国子监,在外面撅着。 这些人都认识王海,一见王海来了就开心,因为他们很无聊,就指望海王喷武卒看热闹打发时间了。 陈玉安跑出来后,让随从马上去刑部给爹找来。 韩佑则是坐在凉亭里随意的聊着,三言两语间终于明白这群监生们为什么怕学官了。 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只是一方面罢了,最主要的是学官掌握着学子们的“前途”。 学官们很少发怒,无非就是在课堂上给两下戒尺罢了。 整个国子监上百号监生,除了七位资历最老的老夫子外,还有一些年轻的学官都没什么存在感。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连监生的名字都记不全,一个人教授那么多学生,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较真。 爱学就学,不学拉倒,都是有背景的世家子,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年轻的学官就不说了,七位老夫子比较佛系,既不会有意讨好也不会刻意打压,反正又不是给我学的。 但是,如果哪个学官较真了,真的讨厌哪个监生,一门心思搞这个监生,理论上来讲,这位监生的前途基本上就算是没了。 三个层面,一,老师的地位很重,仅次于爹娘,教授学识,如同再造之恩,连你的老师都讨厌你,代表你这个人不行。 二,国子监不是什么私塾或者学堂,是国朝官方唯一指定的官办教学的地儿,里面的学官都是官员,可以说就这些学官,要么就是已经门生故吏遍天下了,要么就是以后会门生故吏遍天下。 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科举! 科举不是说你想参加就参加的,早上起床,一寻思反正自己也没啥事,参加科举凑凑热闹吧,完全没可能。 需要“推荐”,也就是名额。 真要是不需要推荐谁都能参加的话,世家岂会猖狂这么久,和后世考驾照的情况有点像,想要拿驾照,必须去驾校,花了钱不说,还得让可能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吊毛教练喷着玩。 里、乡、县、郡、州、道,除了“里”外,从县开始都是有推荐名额的,而这个推荐名额都是各个学堂所出,当地官府有专门负责这事的官员,名义上是礼部的人,但是在各道办公,不回京中。 并不是说只要上了学念了书就包教包会如考不上报销往返路费,现在还没穷文富武那一说法,基本有钱的大门大户之子才能读书,书是奢侈品,都是手抄的。 就算在私塾、书院、学堂哪怕是学宫读了书,未必是百分百的几率参加科举。 然而全大周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特权,只要来上学,年满两年以上,都可以参加科举,也就是国子监。 除此之外还可以挂名,只要是在国子监就读,哪怕不去,也会有个监生的身份,国子监甚至可以直接举荐他“观政”,韩佑之前就是这种情况。 国子监除了有超高的教学质量外,每年科考时会抽调两到三名学官去礼部出题,出的题肯定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无形之中会给国子监监生们一些优势。 所以说国子监就如同国朝的配种…不是,是繁育基地,能够顺利从国子监结业参加科考的,当官不成问题,再不济也是下放到各道衙门当个九品官儿。 但是,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顺利“毕业”,如果监生凡有重大过错,学官们是可以将其开革出国子监的。 被国子监踢出去的监生,哪怕他爹是宰辅或是国朝第一世家的长子嫡孙也没用,其他学堂不会收,收了也无法参加科举,这也就是说这辈子再无机会当官了,走民间征辟都没用,因为征辟入朝为官的基本前提是名声好,都被国子监踢出去了,哪来的名声。 这才是这些老学官们在国子监里一个个横的和大爷似的根本原因,别说段千峰二话不说给陈玉安一顿大嘴巴子,就是拿鞭子抽的遍体鳞伤,他也得受着。 韩佑彻底了解到了国子监是怎么回事后,眼珠子开始乱转了。 段千峰也是感慨万千,后悔了,后悔打陈玉安了。 早知道这家伙发动监生去四季山庄消费的话,别说打了,他爱都来不及呢。 韩佑已经说了,四季山庄日进斗金,除了宫中、北门御庸以及其他人的份子外,他占一半左右,这一半,一分为三。 最少的那部分,韩府花销,基本花不了多少钱,其次是仪刀卫钱粮支出,最后一部分用于未来的四季学堂。 段千峰都懵了,头一次听说朝廷的衙署,私人花钱,历朝历代没听说过啊,这是天子亲军还是个人私军? 韩佑耸了耸肩,这是天子没钱,个人养着。 不管怎么说,段千峰明白了怎么回事,山庄赚钱,是为了将来养着四季学堂,这也就是说山庄赚的越多,学堂就可以开办的越大,学生也就越多。 段千峰决定了,以后多培养几个陈玉安这样的好孩子,让他们发动全国子监的监生去四季山庄消费去。 现在老段知道了,韩佑不是不办事,是不声不响地办大事,越看韩佑他越欣喜。 “阿峰啊,你们既然在国子监有这么大的权利,而将来国子监也一定会成为咱们四季学堂最大的竞争对手,不如…” 段千峰双眼一亮,接口道:“不如老夫等人离开前,一把火将国子监烧个净光?” “我…” 韩佑拱了拱手表示敬仰之情:“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是有七个人吗,留下两三个。” “为何。” “当细作啊,你想,最大的竞争对手里说了算的是咱自己人,那还怕个屁啊。” “倒是有道理,只是…” 段千峰紧张起来了:“谁了留下,又要留下几人?” “你们自己商量吧。” 段千峰面露沉思之色,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统领大人,‘您’还记得当初小老儿义无反顾的将全部家当交给您吗,不瞒统领,从始至终,小老儿都是相信您的,谁不相信您,老夫和谁急!” 韩佑哭笑不得。 他明白了,估计这几个老头谁都不愿意留下,闹到最后肯定让他拿主意。 刚要揶揄两句,武卒跑了进来。 “段大人,刑部左侍郎陳永誌陳大人想要入監求見。” 国子监的地位很超然,除了监生与学官外,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哪怕是朝堂大员也要先在门口等着通报。 段千峰看了眼韩佑,后者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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