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山庄招工一事再次登上京中热搜,不过是北市热搜,都是百姓再谈论。 钱给的多,多很多。 管吃管住,签的契约只是帮工契约,年限长,不是卖身似的奴仆籍,来去自由,想走都行,只要提前二十日说上一声就好。 如果有从军经验,或是军伍家属,乃至遗孀,待遇更优。 这种事对京中各府来说都不是算个什么好消息,因为这种事不利于团结,你避暑山庄开的工钱那么高,待遇那么好,我们各府算什么,你这不就是恶意涨薪吗,特么的一群刁民! 可惜,避暑山庄是韩佑的。 韩大少爷的身份比较复杂,不是太在乎天子亲军的人,在乎他老爹是韩百韧,不在乎他老爹是韩百韧的,在乎这家伙很硬,硬到了接连收拾了几个朝管并且还干了马家,而不在乎他干了马家的人,又在乎他是天子亲军。 反正韩佑这个名字已经给bug卡好了,各府无可奈何,只能暂时选择性视而不见,恶意涨薪就涨吧,亏死你个王八蛋! 这也是韩佑逐渐熟悉了游戏规则后的一些领悟。 在京中,没有人可以一家独大,没有人可以永远不得罪人,也没有人会永远被别人所畏惧,就连天子也是如此。 只要是混京中的,永远都有敌人,不过随着身份地位的不断提高,“容错率”也会提高。 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府尹之子,恶意涨薪,各部衙署主事就敢搞你。 可如果你是天子亲军,恶意涨薪后,主事不敢动你,也就员外郎或是侍郎会这个级别可以碰碰瓷。 最主要的是,不能犯错,容错率高,代表“小错”无人动你,越是如此,等你犯下“大错”时,所要面临的打击报复将会极为严重,也就是所谓的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京中,朝堂,官员,世家,没有人会安于现状,因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高位,走到了高危的高位,只能继续爬,只能增加容错率。 北市百姓和城外的百姓们,不懂这些事,也不关注这些事,他们只知道避暑山庄是个好去处,一大家子只要有一人能入了避暑山庄,全家都吃喝不愁。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去避暑山庄门口排队“面试”,江追就不在乎所谓的“高薪”工作,但是他要去避暑山庄,只有去了避暑山庄,才能活命。 只是他并不知道避暑山庄是个什么去处,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活命。 官道下,江追气喘如牛,一身布衣满是血迹,九匹健马,九个护院手持长棍,紧追不舍。 人是跑不过马的,正常情况下是跑不过的。 江追不正常,从城西跑到城外,从城外官道下狂奔十七里,愣是靠着在官道上下以及荒地中蛇皮走位坚持到了现在。 原本追他的六个徐家护院只是奉命将人抓回去,结果是越追越生气,越追越生气,准备抓到之后拖在马上狂奔,活活拖死。 京中有很多姓徐的,不少高门大院,户部主事徐广善就是其中之一,高门大院,不是高门大阀。 江追原本是屯兵卫小旗,因没使钱财被人顶替了职位,一怒之下解甲归田,又无田可归,之后入了徐府做护院,因知晓战马习性又有一手好骑术,便成了大马夫,掌管马厩与几名马夫,还未干够一个月,惹了天天大祸。 今日一大早,一群护院冲进马厩将他捆了起来,说他偷了大小姐的首饰,之后就押在柴房里,准备等府中老爷晚上回来后再做定论,所谓定论,其实就是打断手臂再扔出府自生自灭,狠一点的,乱棍打死扔到城外乱坟岗。 任由江追百般辩解也无人信他,一身好武艺与骑术都练在手上,如果被打断一条手臂,人也就废了,哪怕是活着离开徐府也只能行乞为生。 午时,府中老管家来到了柴房,用柴刀割断了他的绳索,又说知道不是他偷的大小姐首饰,劝他翻墙离开府邸后,出城,去城西避暑山庄,那里可以躲灾。 江追与这名府中管家非亲非故,只知对方当年也从过军,边军,便信了。 谁知离开柴房翻墙时被发现了,一群家丁围了上来,卸甲不久的江追也红了眼,凭着手中一把柴刀砍翻了三人,其他家丁吓的不敢妄动,叫喊时惊动了府内护院。 不想陷入寡不敌众死局的江追迅速翻墙跑出徐府,快到城西时混入人群之中离了城,而徐府护院们也追了上来。 江追不知避暑山庄在哪里,只知沿着官道往西跑。 布鞋早已磨烂,双腿近乎麻痹,呼吸越来越粗重,视线也开始变的模糊,江追终于跑不动了,摔倒在地。 隐约间,他看到了一处牌坊,近在咫尺,咫尺天涯,牌坊上写着,避暑山庄迎宾处,那么近,却那么远。 九匹健马围了上来,为首的护院黑如碳,冷笑连连:“兄弟们捆了他,将这狗东西一路拖回去!” 其他人翻身下马,粗暴的捆着江追。 江追用尽力气大喊道:“徐进,大小姐的首饰并非是我偷窃的,她冤枉我。” “放屁!” 徐进一棍子砸在了江追的额头上,鲜血横流:“曹管家亲眼所见,又在你的床下翻出了玉镯,你还想抵赖。” 已经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江追如遭雷击。 曹管家,正是在柴房偷偷为他松绑之人,也是让他跑来城西之人。 “他为何要栽赃我!” 满面鲜血的江追目眦欲裂,可这一路跑来哪里还有力气,更无法反抗。 随着几根绳索被挂在马鞍后,江追陷入绝望。 这一路被健马拖回去,用不上半里地,自己就会被活活拖死在路上。 眼看着几名护院扬起马鞭就要狂奔,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仰躺在地的江追见到两个人,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似是骂了一声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江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身穿儒袍的白衣公子,歪着脑袋看向自己,背后,是炎炎烈日,以及蓝汪汪的天。 另一人,骂骂咧咧的询问着什么,历来跋扈的徐府护院头子也不干不净的骂着,说追捕家中恶奴。 江追用尽力气大喊着,他没偷东西,他是永南屯兵卫旗官,我辈军伍,从不做这偷鸡摸狗之事。 听到了这句话,那白衣公子终于开口了,问他要做工吗。 江追不明所以,没有回答,只是绝望地闭着眼睛。 徐进作为户部主事的府中护院头子,很狂,说白衣公子相貌不凡,应是出身不俗,不过这是他徐家与江追的事,与旁人无关,滚远一些。 白衣公子说,不,刚才是你们徐家与奴仆的事,现在,是你们徐家与避暑山庄的事。 当“事”字落下时,官道右侧出现了一群身穿甲胄之人,挽弓拉弦,随着一声似是少年人的叫喊,喊什么给本王干他们后,一支支利箭射在了徐进等人的小腿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江追记不清了,他几近昏厥,只知道趴在马背上,路过了很多百姓,进入了某个庄子中,一个嗓门很大满身风尘气的女子,没好气的为他绑上药布,还捏了捏他的脸蛋。 那一刻,江追觉得这名明显不是什么正经的女人,美若天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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