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百川也明白了韩佑的意思。 “韩兄弟是要交好马家,迷惑他们?” “不错,如果连自己人都觉得我左右摇摆的话,马家更是如此。” 北门御庸略一思索,苦笑道:“马家人疑心颇重,就是不知要做到何种程度才可取信于他们。” “事在人为。”韩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北门御庸拱了拱手:“北门大人,我欲除马家必要剑走偏锋,此事,天知地知,我们知,陛下可知,宰辅大人,不可知。” “连宰辅大人都要瞒着?” “知道为什么宰辅大人一直除不掉马家吗?” “知晓。” 对于这个问题,北门御庸思考了很多年,很多次,哪能不知道。 叹了口气,小胖子摇头道:“宰辅大人,太过刚正。” “不错,他在乎正义,在乎法度,在乎界限,更在乎底线。” 韩佑好歹是穿越者,上一世所谓大人物的嘴脸他见的太多太多了,两世为人,岂会因为哪个大人物画个饼他就撸起袖子去卖命。 这几日他也没闲着,拜访了工部尚书周正怀,还拎了两坛子好酒,软磨硬泡的给周大人灌了一通后才打探了一些申屠罡的事。 除此之外,他还让王山去调查了解一番。 最后韩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老头能当宰辅无非两个原因,一,天子想要让他压制百官,二,压制马家。 压制马家,自不用多说,两方恨不得拎着刀子互砍,朝中也只有申屠罡才能不要命似的对付马家了,其他朝臣大部分出身世家,世家之人最是摇摆不定,优先考虑的并非国朝利益,而是家族利益。 压制百官,也只有老申屠能做到了,因为这老头正,太正了,脸都快长方了,方正到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虽刚正却不迂腐,虽古板却不教条,更是天下出了名的大儒,士林都以其唯马首是瞻。 搞清楚申屠罡的为人,确定自己不会被提了裤子不认账后,韩佑也才能放开手脚大胆干。 韩佑正色道:“我韩佑,愿助陛下与宰辅大人除国之大恶,万死不辞,愿与你二人同心协力,万死不悔,也愿将二人当我韩佑至交好友,生死与共。” “好!”北门御庸露出了笑容,豪气顿生:“我北门御庸,也愿与韩公子结为至交好友,生死与共。” “那就好。”韩佑微微颔首:“明日上书请辞,辞去了你这尚书省左丞的官位。” 北门御庸傻了,咧着大嘴,满脸大写的懵逼。 小胖子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俩消息,好消息是,韩佑将自己当朋友了,坏消息是,但是韩佑没把自己当人! “尚书省,从四品署丞,前途似海!”北门御庸叫道:“你竟要我辞官?” 韩佑满面鄙夷。 连官都不愿意辞,还说要为你姨报仇,连我这个外人都不如,为了你姨,别说辞官了,本少爷愿为她赴汤冰火。 北门御庸很郁闷,苦着一张脸:“可否告知缘由。” 韩佑也不隐瞒,侃侃而谈。 马家的资本,马如龙的底牌,是牧场,是那些战马。 韩佑要从“经济”上打压马家,就要行商贾之事,北门御庸很适合站在台前干这事。 除此之外,北门御庸最大的弱点就是“官袍”,别说马家人了,韩佑都可以利用这个弱点搞小胖子了。 官场相互攻讦,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难,那么,只要从道德制高点上跳下来,没有道德可言,就让人无处下手。 一个区区左丞罢了,差事办成了,周老板一句话,小胖子官复原职不说,至少升个一级半品。 “原来如此。”北门御庸颇为认同:“我若不为官,便可百无禁忌,台前幕后手段尽出。”biqubao.com 韩佑笑了,看向陆百川:“看见没,这犊子可教吧。” 陆百川不解的问道:“可你并非官员啊,怎地要这胖子行商贾之事来自污,为何不是你亲力亲为。” 韩佑顿时火了:“你特么能不能放下你嘴里那啮齿类,人家都同意了,你逼逼来俩的叫唤什么,我要是行商贾之事,以后怎么当官混朝堂?” 陆百川恍然大悟:“有道理。” 北门御庸气的够呛,有你娘个蛋道理,他要当官,我就不当官了? 韩佑乐呵呵的说道:“小胖子你本来就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损种,自污就自污呗,至少我是清白的,对吧,人呢,总要有付出的,想想你姨,想想对你殷切重托的老宰辅,这点付出你还计较吗。” 北门御庸长叹一声,只能听之任之。 这小胖子的确是个人才,郁闷不已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名单,甲、乙、丙三类。 甲类,京中马家亲信。 乙类,与马家交好之人,但不是至交。 丙类,北地各道的马家狗腿子,包括不少世家。 陆百川也不是吃干饭的,详细的讲述了一遍京中哪家铺子有马家的份子,又与哪些番商私交不浅,最终拿出了一幅画像,马封侯。 也是个欠干的名字,马如龙的侄儿,陆百川认为这小子是马家的唯一“薄弱点”。 马家话事人其实有两个,除了目标马如龙外,韩佑前几日见到的马如风也是马家的话事人之一。 马如龙掌管的是北地的牧场与关外草场,马如风掌管的则是京中的商业与人脉关系。 而马封侯正是马如风的儿子,唯一一位苟活于人世的儿子,还是个幼子。 这位幼子在京中也是颇有名声,和韩佑一个路数,纨绔,相当的纨绔了,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坑蒙拐骗一样不缺,欺男霸女家常便饭,嚣张跋扈每日标配。 韩佑望着画像,着实震了一小惊。 大饼脸,绿豆眼,红脸庞、塌鼻梁,长的那叫一个狂。 “我一般很少攻击别人的长相,除非他的长相先攻击到了我。” 韩佑啧啧称奇:“这是人能长出来的模样吗?” 这位马封侯的长相已经不能用美丑来形容了,只能说是初具人形,五官长的相当随意了,谁也不服谁。 马家老大马如风,老二马如龙,二人相差二十多岁,性格虽然截然不同,却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其他马家人也都是老奸巨猾之辈。 唯独这个马封侯,陆百川认为是马家唯一的弱点,准确的而说,是马如风唯一的弱点。 陆百川不愧是仪刀卫的人,又拿出了一个小册子,上面是马封侯的“关系网”,在京中与谁交好,与谁交恶,常去哪里,喜欢哪家青楼,青楼的姑娘哪个屁股最大,最大的又是每月几号刷新大姨妈等等。 韩佑越看越不对劲,这陆百川未免对青楼姑娘也太了解了吧。 “不对啊。” 韩佑目光古怪:“哥们,就青楼姑娘每月哪几天来红事你都知道,这有点…过分了吧,你怎么调查出来的?” “着手调查,深入了解。” “着手还尼玛深入…”韩佑面色愈发古怪:“你太不是人了吧。” 陆百川干笑一声:“推算出来的。” 北门御庸狐疑道:“你会算卦!” 韩佑彻底服了:“你见过哪个算卦的能算大姨妈的?” 陆百川没吭声,嘿嘿一笑掩饰过去了,显得很是高深莫测,也不由让北门御庸高看一眼仪刀卫。 韩佑则是猛翻白眼,他大致想明白了。 无非就是看这些姑娘们哪几天歇业不接客罢了,就算接客可能也会打个折上折,虽然无法让客人尽兴而归但是至少也能铩羽而归。 “行吧,马封侯名下有着不少京中商铺,还有城南一大片地,就先弄他,准备对马封侯肾的反射区发起猛攻。” 韩佑正色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只使用合法、合理的手段,明白吗。” 陆百川与北门御庸面面相觑。 使用合法合理的手段,还找你干毛啊,陛下和宰辅直接弄他行不行。 韩佑也不解释,合上了名册开始低声安排了。 随着韩大少爷说出初步计划,陆百川与北门御庸撮着牙花子,这计划,可太合理合法了,就是有点臭不要脸,不是,不是有点,那是相当的不要脸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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