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入宫一共四次。 第一次,差点挨杖责,那时还和文武开玩笑说要是老太监心里不舒坦,他走的时候挨一棍子。 第二次,韩佑险些挨打。 第三次,韩佑还是险些挨打。 第四次,险些挨打是险些挨打,不但没打成,反倒是文武差点挨打,还好韩佑没死较真。 郁闷无比的老太监也是感慨万千,不知多少朝臣想要入宫面圣,想要与天子私下奏对,想要让天子另眼相看,可这韩佑才来了皇宫四次,几乎此次拿捏天子,一次比一次捏的狠,和拿捏欢乐豆似的,给天子捏的浑身舒坦。 望着侃侃而谈一边悉数吴勇罪行,一边说这家伙私下里贪了多少血钱,赚了多少黑钱,老太监确定了,这小子未来不可限量。 “他娘的!” 天子终于怒了,咬牙切齿:“为何不早说!” 韩佑没好气的说道:“我都说了,他私下了做了不知多少恶事,皆是血账,一笔笔,一桩桩,一…” “你若早说这畜生暗地里有这么多见不得光的钱财,朕早就首肯你办他了!” 韩佑:“…” 刚要吐槽的韩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以后要搞谁的话,直接报数就完了,搜集好了罪证,报出有多少见不得光的钱财,以天子这鸟德行绝对会支持自己。 望着气呼呼的天子,韩佑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有个事我想问你,能问吗?” “只要你抄了吴勇的家,问什么,朕答什么。” “你放心吧,这种鸟人一抓一个准,我想问的是…” 看了眼天子,韩佑无比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爱财啊,我知道国库穷,内库也没钱,但是就觉得,觉得陛下…” “觉得朕惜财如命,见了银票,便眉飞色舞,便不像个皇帝?” 天子苦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便没了天子的气度,如同未见过世面一般。”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想那么多,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何想知。” “我…那我说实话了,你可别生气啊。” “说便是。” 韩佑陪着笑脸说道:“陛下想怎么花钱,原本和我没关系,可这些钱是学生给陛下弄来的,难免在想,陛下这么喜欢钱,这么着急要钱,到底是为什么呢,如果我知道了原因的话,或许会有动力,也或许…” 天子似笑非笑的接口道:“也或许唾弃朕,比如朕用来修建行宫、选秀、奢靡无度?” “不敢。” “朕,不想与你说。” 韩佑又摸了摸后脑勺的大包:“哦,那我不问了。” “罢了,还是和你说吧。” “我不想听了。” “好。”天子面露正色:“朕,出身军伍,当年之所以要宰了那前朝宰辅,宰了前朝昏君,就是为了造反,败了,身死族灭,成了,便是九五至尊,你可知为何各地折冲府的将领皆鼎力助朕吗?” 韩佑摇了摇头,面色古怪,果然,这家伙当初就是奔着造反去的,前朝大太子就是用来借刀杀人的。 “因本将承诺过,承诺过他们。” 天子垂下了目光,面容有些无奈:“本将对军伍们说,若是我得了大宝,便不会再让为国守关的军伍甲胄锈迹斑斑,本将说,若是我坐上龙椅,便不会让朝廷再拖欠军伍一文钱俸禄,本将说,若是我身穿龙袍,端坐龙椅,便再也不会让世间任何一人说军伍是丘八,不让他们吃不上饭,不叫他们穿不暖衣,不令他们流了血亦流了泪…” 韩佑沉默着,眼前的天子,越来越有血有肉。 “可不曾想,坐在了龙椅之上才知晓,这天下不止有军伍,还有百姓,还有无数需要钱粮之处,朕,初以为军伍才是最为重要的,可登基后才知,百姓同样重要,朕,也只能继续让军伍苦熬着,百姓过的太平了,国库便有了钱,有了钱,再改善军伍们的艰难处境,所以…” 天子沉沉的叹了口气:“所以朕,才爱财如命。” 文武突然接口道:“韩公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你送进宫中的那三十万贯,陛下已是令人送去了南关,在南关各地购买米粮,为军伍们购买米粮。” 天子瞪着眼睛骂道:“要你这老奴多嘴,朕就是如此,做了这些事就不愿与人提及,你还未说朕为他们买了暖衣、肉食,分文未留,一文钱都没留,下次不要多嘴了,莫要让旁人以为朕做了好事便恨不得天下人皆知。” “老奴谨记。” 韩佑站起身,正了正衣衫,刚要施礼,天子拉住了他。 “朕再回答你一个困惑。” “什么困惑?” “北关缺马,战马,朕也恨不得将吴勇千刀万剐,可他与北关不少部落头人私交颇好,每年都会以极为低廉的价格购上大批战马送入南关守军军营,若是战马不足,南关军伍只能守城,不可出关作战,这才是朕不要你动吴勇的缘故。” 韩佑面色大变:“那如果我干掉了他,岂不是…” “你去。”天子微微一笑:“说服那些番商,做成了,吴勇任你处置。” “这…” 韩佑无力的坐在了绣墩上,沉思了片刻,苦笑连连。 “陛下,学生接不了这差事,吴勇…算了,只要吴勇不再做恶事,不搞我韩家,我…我放过他,不碰他,不过,有一天陛下能找到接替他的人,我一定要除了他!” 天子笑了,哈哈大笑,笑的好不快意。 文武突然冲着天子施了一礼:“老奴,贺陛下得贤才美玉。” “是啊,贤才,美玉,好一个贤才,好一块美玉。” 天子止住了笑意,重重拍了拍韩佑的肩膀:“朕未看错你,去吧,搜集罪证,除了吴勇。” “可陛下您不是说没他的话,战马…” “不错,没了吴勇,每年朝廷向番商买的战马要多花销至少二十五万贯到三十万贯,而你说,抄了吴勇的家至少可得三十万贯,这数额不就是相抵了吗,朕虽未得了钱,天下却多了一分清平,何乐而不为,每年采购战马为五月,还有近一年的光景,一年,朕还寻不到代替他的人不成。” 韩佑满面幽怨:“陛下刚才是在试探我?” “不,是在寻知己。” “知己?” 韩佑不明所以,索性也不想了:“那以后你别试探我,我给你好好干活办差,成交吗?” “成交,你韩佑不辜负,我周恪,便不弃你。” 二人,相视一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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