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近乎是被强行的“拖”进了黄府之中,晕晕乎乎。 奴仆站在两旁,齐喊"韩大少爷亲至黄府上下铭感五内"! 两世为人,韩佑只在上一世受到过如此高的礼遇,只不过上一世两排人喊的是“贵宾一位里面请”。 黄府管家黄悟一边拉着韩佑一边抹着眼泪,哭的和个泪人似的,一抽一抽的。 别说韩佑了,连王海都受到了极高的待遇。 那些明显是军伍出身的下人们,望着王海的目光,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能跟着韩家大少爷当贴身随从,这绝对是个行业中的大哥级人物。 再看王海,那叫一个趾高气扬,看人都是用下巴看的。 实际上军中的确有鄙视链存在,韩百韧看不上黄有为,韩府的下人也看不上黄府的下人。 优越感和鄙视链,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就如同上海这种重灾区,上海的老外都特么瞧不起北京的老外。 韩佑一路被拉到了正堂,还被摁在了主位上,黄悟一边叫嚷着让人上酒上菜上酒菜,一边让人去兵部衙署通知老爷赶紧回来接客儿。 韩佑颇为感慨,黄有为这么大个官儿还在单位加班呢,果然,努力的人不可怕,不要脸的人也不可怕,又不要脸又努力的人才可怕,他不出人头地谁出人头地? 没等韩佑客气两句,又来个老头,岁数比韩百韧都大,一进来就满面激动之色。 “世兄,韩世兄!” 老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上来就行礼,一口一个“世兄”,给韩佑都叫懵了。 儒袍,官靴,长须过胸,身材消瘦,满面正气,五十多岁。 “愚弟徐文锦,世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端着茶杯的韩佑一头雾水:“您是…” “家父黄有为黄大人。” 韩佑这才想起老爹说过,黄有为的确有个比他大三岁的孝顺儿子,感情就是眼前这位叔叔。 徐文锦很激动,不是装的,眼珠子都有点发红了。 韩佑赶紧起身给这老头…给这位老弟弟搀扶到座位上,深怕愚蠢的好弟弟再因为太激动直接脑血栓原地栓死在这。 作为黄府“大少爷”,徐文锦还不坐主位,非叫是客人的韩佑做主位,这就很胡闹了,别说侍郎府邸,就是寻常的宅邸都不会这么搞,又不是天潢贵胄来了。 坐下身,徐文锦感慨万千:“家父常说,若是有朝一日能进了韩府府邸,见了韩大将军,便是死也瞑目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世兄竟然登门造反…” 韩佑赶紧打断因太过激动口条有点不利索的老弟:“大叔您…不是,贤弟你措下辞啊,这叫登门造访。” “对,造访,造访造访,世兄莫怪。” 话都没说完,徐文锦又站起身给韩佑添了杯茶,感慨万千:“家父平生三大愿望…” 韩佑强忍着将“抽烟喝酒烫头”六个字说出来,只能干笑着。 徐文锦坐回凳子上,继续说道:“如今家父得偿其一,好,喜事,大喜事啊,黄悟,快去备宴,快!” 看向如坐针毡满面尬笑的韩佑,徐文锦难掩激动之色:“世兄莫要拘谨,当自家宅邸就成。” 韩佑突然有些好奇,问道:“黄世伯其他两个愿望呢?” 他还想着,要是有与老爹把酒言欢这个选项的话,他可以撮合撮合。 “与家慈为黄家填上个一儿半女。” “卧…” 韩佑无声叹了口气,这个是真没办法撮,太难了。 徐文锦老脸一红,尴尬的说道:“世兄见笑了。” “婶婶都绝…不是,婶婶绝对可以的,黄家是有福之家,我相信黄世伯一定可以的,加油,努力,那什么,那另一个愿望呢?” “家父另一个愿望是为愚弟我养老送终。” 韩佑:“…” “世兄见笑了。”徐文锦呷了口茶掩饰尴尬,他也知道这事挺难以启齿的。 韩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这哪是见笑了,我特么都惊呆了。 “世兄应是提前派人知会一声,若是知晓世兄前来,黄府定会中门大开大摆酒席一番,世兄莫怪。” 韩佑放下茶杯,干笑道:“突然登门造访,是我的不对,多有叨扰。” “这是什么话!” 徐文锦顿时不乐意了:“往后来了黄府,便是入世兄自家府邸,这番话可莫要再说了,若不然愚弟羞愧至极,羞愧至极啊。” 韩佑很好奇,黄有为对老爹憧憬倒是说得通,毕竟以前一起混军伍的,沙场之上你给我挡刀我给你几剑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问题是黄有为明明是入赘,没什么身份地位,比他都大的大儿子为什么也对老爹如此恭敬,心心念念的。 好奇,却没办法问,韩佑只能干笑着,面对叔叔辈儿的老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聊什么,看对方穿着,也是读书人。 目光下落,韩佑突然见到“真.老弟”穿着官靴,问道:“贤弟你这是刚下差?” “嗯,太仆寺衙署中还算清闲,到了时辰便下差回府了。” 好老弟又站起身,殷勤的为韩佑换了杯新茶。 “贤弟你在哪个衙署当差?” 韩佑呷了口茶,见对方和个老学究似的,估计就是个署丞主事主流,还未必在实权衙署。 “太仆寺。” 徐文锦苦笑了一声:“愚弟这寺卿平日里闲散的紧,属官少卿还算有些才干,平日…” “噗”的一声,韩佑一口茶水喷在了地上,咧着大嘴:“大叔您是…老弟你是寺卿,九寺正卿?!” 徐文锦的脸顿时黑了,一扭头,正卿威严一览无余,高声怒吼。 “混账东西,哪个不长眼的泡的茶,烫了世兄的口舌,讨打不成!” 骂完后,徐文锦又转过头,满面关切:“世兄要不要紧,莫要烫坏了嘴。” 韩佑吸着凉气,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没事,那个,你刚才说你是,是太仆寺正卿?” “世兄见笑了。” 徐文锦略显羞愧的说道:“为官三十载不过区区从三品,世兄莫要笑话。” 韩佑不想笑话,只想叫爸爸。 九寺正卿,和工部左右侍郎一个级别的,工部除外。 寺卿要是到了地方州府,那可跺跺脚脚脖子都发酸的大人物。 太仆寺,九寺之中并不如大理寺、鸿胪寺这种衙署曝光度比较高,但也是实权部门,掌车马的。 最早属兵部下属衙门,前朝脱离兵部成为了单独的衙署,除了掌管宫中车马外,也管马令,牧场养马战马繁殖、训练战马、各州府与马相关的报备等等,都归太仆寺管。 说直白点,假如京中三万骑兵要出关作战,只要太仆寺不点头,这三万骑兵得走着去关外。 韩佑好歹这几天也做了点功课,心里清楚太仆寺是干什么的,基本上和畜生有关的事,他们都沾点边儿。 “同为九寺官员。”韩佑直接开门见山:“贤弟你知道吴勇这个人吗?” “自是知晓,怎地了。” 韩佑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但凡和畜生有关的,太仆寺都清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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