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留心了一下夫人以前的行程,夫人曾经在十年前突然出国游学过,直到和您结婚前不久才回来。” 突然出国? 墨淮南心底闪过一瞬异样的躁动,仿佛就快要触碰到真相,却又若即若离。 墨淮南的眸子锐利的盯着林霄,“说下去。” 林霄打开自己的记事本,向墨淮南转述调查结果。 “十年前,还是夫人的父亲在掌管沐氏。一次意外事故,夫人一家出了车祸。车祸当天,墨总您曾路过现场。” 车祸现场? 墨淮南陷入回忆,十年前,他确实亲眼目睹过一次车祸。 那时他独自驾车出差,在高架桥上看到一辆车侧翻在地,汽油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车身不断冒着滚滚浓烟。 车里一旦起火,随时有可能爆炸。 墨淮南运气好,赶在爆炸前把倚坐在车旁半昏半醒的女孩抱离了现场,捡回一条命。 不过当时的项目很重要,墨淮南着急去开会,把女孩送到医院后就离开了。 等他结束工作返回医院时,那个女孩已经不知去向了。 所以,沐瑾欢就是当年他救的那个女孩吗? “墨总,看来您和夫人们的缘分早就命中注定了!”林霄喜笑颜开。 墨淮南感觉胸腔瘀堵着一团莫名的情绪,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在他的心田中疯长。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深入火海救人。 小时候那次事故,如果不是沈千歌救了他,他恐怕早就丧命火场了。 从那之后,墨淮南就产生对火的恐惧,连一点火星都会让他心慌,冒冷汗。 可那次施救,他没有产生任何恐惧的心理。 “墨总,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那么义无反顾地就冲进去救了夫人吗?” 林霄在墨淮南身边久了,自然对他的情况很了解,他知道总裁心里对火有阴影。 “您是怎么发现夫人的?”林霄好奇问道。 墨淮南的目光变得悠远绵长,“转弯的时候,匆匆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正是那一眼,穿越浓烟烈火,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小手揪紧了他的心扉,让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墨淮南像想到什么了似的,嘴角勾起柔软的笑意。 “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沐瑾欢面前。 她虚弱地倚在车尾,眼睛无力地半闭着,衣衫被火舌灼烧的残破不堪,裸露的胳膊和脖颈上都是细密的伤口,血液凝结成痂,看起来狰狞骇人。 火焰冲天,车里发出接二连三的震响,马上就会付之一炬。 墨淮南来不及细想沐瑾欢是怎么从车里逃出来的,他弯腰一把抱起沐瑾欢,快步回到了车上。 那时的沐瑾欢时值花季,整个人比现在还要娇小一圈,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墨淮南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宽敞的后座上,沐瑾欢的身躯柔若无骨,墨淮南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醒醒,醒醒!” 连着喊了七八声,沐瑾欢的眼睛才终于睁开了。 她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和烟尘,只有那双小鹿般的眸子是干净的,像两泓澄澈的清泉。 沐瑾欢的眼神从茫然到惊惧,她霍然坐起身,又因为头晕而重重跌回座椅。 墨淮南急忙扶住沐瑾欢,扫了一眼她身上残损的衣服,匆匆别开眼睛,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救护车没来之前,你不要乱动,免得加重内伤。” 连墨淮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里的温柔。 沐瑾欢恍若未闻,又挣扎着坐起来,撞开墨淮南就往外冲。 双脚刚一踩上地面,沐瑾欢的腿就像坠了千斤重,控制不住地栽倒。 墨淮南脸色难看,一把抓住她,斥道:“别过去!车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 “可我爸妈和我哥还在里面……”沐瑾欢嗓音喑哑,像是小兽绝望的嘶吼。 她的眼尾红色漫溢,却硬是没有掉下一滴泪。 沐瑾欢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难抑的颤抖着,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墨淮南的衣袖。 “求你帮帮我,帮我救救我的家人……” 墨淮南垂眸看着满眼无助的沐瑾欢,手微微用力,将她按回车门后,让她躲好。 “在这里等着。” 墨淮南疾跑向燃烧的轿车,刚才荡然无存的恐惧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扼住他的喉咙,呼吸变得困难。 墨淮南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得以呼吸,刚行至半程,眼前猝然火光大作,热浪一瞬间向他包围过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抵挡,闪身躲在了障碍物后面。 火舌肆虐,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吃入腹,墨淮南的发梢都被燎短了几分。 “不要——” 身后传来沐瑾欢撕心裂肺的喊声,墨淮南心有预感似的回手一揽,将飞扑过来的沐瑾欢拦在怀里。 漫天烟火下,墨淮南死死抱住沐瑾欢,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倒在他的臂弯里。 …… “亲眼目睹家人葬身火海,夫人的命好苦。” 林霄抑制不住地唏嘘。 “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还要被那个王八蛋尹均鸠占鹊巢,后来结了婚又过的不……” 林霄倏地住了嘴,暗骂自己口无遮拦,埋低了脑袋不敢看墨淮南。 墨淮南的四肢到五脏都翻搅着冷意。 “是我对不起瑾欢,是我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墨淮南攥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青白。 三年婚姻,墨淮南不敢想象沐瑾欢是如何独自守候,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的。 是他自己亲手播下了伤害的种子,现在终于化作悔恨的尖刀反击给他,将沐瑾欢所受的痛苦如数奉还。 “墨总,其实现在弥补也不晚……吧?” 林霄想给墨淮南宽心,可设身处地去想,三年的冷暴力,他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墨淮南胸口起伏,沉郁地吐出一口浊气。 “帮我约瑾欢见面。” 他要当面问清楚,她是不是因为他的救命之恩,才喜欢了他十年。 林霄无声地退出去了。biqubao.com 墨淮南打开电脑,手指快速翻飞,不到三分钟就黑进了当年那家医院的系统。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日子,但是,医院的系统里,那天收治的人里,不说沐瑾欢,连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都没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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