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继续回暖，好像是件好事。 尤其是每天能看到太阳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让其他还处于昏暗中的人们心中又再度充满了希望。 来福号基地，周麟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至少四次测温，检测积雪融化状况，就目前看来情况不是很妙。 按照周莉建立的数字模型预测，地表积雪很有可能在三天内全部融化。 “三天？”王平平不是很相信这个结论，因为他此时就在室外，眼前还是白皑皑的一片。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很难理解什么叫做“指数式进展”，简单的说就是这三天里的最后一天就能融化他现在看到的一半的积雪。 “抱歉，我无能为力，指挥部这边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要继续加强庇护所......”说起这个王平平心情是愧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新晓的决定就等于是当了逃兵。 军人怎么可以当逃兵？王平平从不畏惧战斗，但如果连敌人都没有呢？ 朱广寒不是敌人，指挥部其他人也不是，只是立场不同。 “我已经尽力了。”周麟叹了一口气，如果模型没错的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嘉州城可能会是一片泽地。 “怎么说？”周才军皱眉问道。 “爸，有些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相信你，至少到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好。”周才军拍了拍周麟的肩膀，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也是儿子，但却不想因为他而让周麟为难。 庇护所，王平平看着最后一批撤离出来的军属，拖家携口地汇聚成一支队伍，在雪地上缓慢而艰难地移动着。他们将会前往附近最高的一座山，虎头山，两天前那边已经开始打造基础设施，初步规划是容纳两万人，但现在王平平觉得可能需要扩大规模。 “很难。” 设计施工队的人听了王平平的想法后，一个劲儿地摇头。 材料、器械乃至运输都是问题，即便是降低标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王平平的要求。 “你们负责想办法，人口不够就招，材料不够我去找，器械不够就多用人，我只要结果，不管你们怎么做！三天，记住了，你们最多只有三天时间！” 其实在国家级的研究机构里，面对一众叫好之声，也有人提出了相反的看法，认为巴蜀可能会因为迅速升温而出现问题，只可惜他的声音过于渺小，以至于都还没有翻起浪花就被淹没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觉得阳光和温暖会是坏事，直到第三天早上，当人们发现曾经掩埋到两楼屋顶的皑皑积雪突然不见了，地上只有流淌的污水和一块块肮脏的冰块时，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 水太多了。 冰冷、刺骨，看上去就十分污秽的积水无处不在，取代了积雪的位置，却比积雪更容易进入到建筑物内部，侵蚀着被它浸泡着的所有物体！ 挡住积雪只需要普通门窗，可想要阻拦那些污水进入就很难了。 庇护所，昨天连夜垒起来的防水沙包已经跟普通人胸口齐平，可沙包最下方仍旧有一缕缕的冰水淌进来，将整个大门附近的地面泡成一团团烂泥样，外来进出的人反复践踏后，跟水稻田没什么两样。 朱广寒又瘦了。 前两天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从昨晚开始便不见了。 水，就是昨晚涨起来的。 如果说今天凌晨还能寄希望于水能流走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希望已经彻底破灭。 “动作快点，沙包呢，我要的沙包呢？没人，没人就去找啊，不然来不及了！” “左边，左边再加一层，快！” “谁倒了？带去歇着，换人，这里不能没人！” 徐志远在负责现场指挥，原本不该是他，谁让本来的负责人今天凌晨累倒了呢。 一身泥水的徐志远无意中回头，看到了朱广寒。 “鲨臂！” 徐志远低下头，虽然对朱广寒不满，但正面指着鼻子臭骂朱广寒，他还没有那个勇气。王平平跟徐志远说过周麟的建议，徐志远其实是相信的，可相信有什么用，他甚至连把家人送出庇护所都不敢，怕被人骂。 现在想起来徐志远觉得他很鲨臂，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凭什么让家人为了自己的“事业”去承担生命危险？ 应该把家人拜托给王平平的，人家肯定不会拒绝。 朱广寒其实也在骂，只不过他骂的是叶新晓，是王平平，是周麟。 雪融了，涨水了，是他朱广寒干的？不，他没有错！ 错的是周麟，你预测那么准干啥？还要告诉王平平，什么居心？ 还有那个王平平，什么人的话你都听？你听了还要向上汇报？汇报了还要在开会的时候拿出来说？ 至于说叶新晓，哼，什么人啊，竟然不服从集体决定，不顾老百姓安危，拥兵自重，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等着，等老子缓过来一定要告你们，告到紫禁城去！ 至于说那个周麟就更好收拾了，先让警察抓起来，治他哥妖言惑众，然后...... “进水了，进水了！” “快跑，大家快跑！” ...... 从背后传来的嘶吼声，打断了朱广寒的幻想。 “进水了？没有啊，都堵住了啊。”朱广寒皱眉扫了眼大门口，“去看看谁在大呼小叫，这种动摇军心的行为，要从快从重处理！” “真的进水了！” 不等秘书去调查情况，庇护所里涌出来的人个个满脸惊慌，有些人甚至都带上了“包裹”，“家当”，看也不看朱广寒这些“领导”，纷纷冲向沙包水坝，要求打开让他们出去！ “不能住了！里面到处都是水，得出去找个高的地方！” “就算不淹死也没法住，放我们出去！” “我家二十楼，以后的死活不要你们管，开门！” ...... 朱广寒万万没有想到，从人民救星到被唾骂仅仅只需要一天，或者说一次浸水！ 地下庇护所的漏水情况其实还不算太糟糕，可住在里面的人谁又愿意拿自己，甚至是一家老小的命去赌呢？ 至于说周麟这边，情况同样不妙，甚至比城里的庇护所更糟糕。 地势原因，养殖场这边的积雪原本就多，除了本身融化的雪水之外，还汇集了周围的“援军”，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老宅的屋顶就彻底看不到了。 光是水位上涨周麟并不担心，关键是堆积在来福号右侧的那些垒土，在雪水浸泡和冲刷下，开始松动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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