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先是去黑市转一圈,收一圈票和东西。 然后去供销社把糕点票全买了饼干、桃酥、鸡蛋糕,最后还买些橘子和柚子。 这年头的水果金贵得很,六毛八一斤。 但七十年代中期的普快,还要坐上三天两夜。 周书瑜并不是很相信,她们母女的身体承受能力。 所以买了这些,打算闻着能精神点,别真的在车上吐出来。 最后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剩下还能寄的零碎东西,用一个新买的大樟木箱子装好,也送去邮局寄了。 晚饭她们是在国营饭店吃的,又打包了明天在火车上要吃的饭菜。 回到家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许晴雅像是被人抽掉了精气神,整个人软软的坐在椅子上。 “妈,你别太难过了。我们姐弟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你的。”周书瑜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发凉的双手。 她很喜欢原主的妈妈,也很满意原主记忆里的那个弟弟。 所以无论是因为责任,还是自己的私心,她都会好好和这家人一起好好生活。 可许晴雅听到她这话,眼眶更红了。 她抽泣地摇摇头,“我只是有些难过,我跟你爸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现在感觉就好像做了一场梦。” 周书瑜抿着唇,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她妈此时的心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许晴雅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其实我还有点害怕……当初我逃荒到沪市来的时候,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你两个舅舅把仅有的钱都给了我,特意让我来的这。说这里无论什么时候,在全国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我能好好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二十多年了,你两个舅舅都没有找来,但我心里总是有奢望的。可这次真要是走了,我想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两个舅舅了。” 她还有舅舅? 周书瑜也有些惊讶,随即握紧了许晴雅的手,承诺:“妈,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想办法找舅舅们的。” 许晴雅哭着摇摇头,又重重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深吸口气后,才硬扯出个笑来,“不用了,你两个舅舅很疼我的,要是还在的话,他们肯定早就来找我了。我们以后,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周书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但还是在心里决定,等恢复了高考,大家都能自由走动后。 她还是得雇人去好好找一找。 无论查出来的结果是好是坏,她都不希望她妈的人生留有遗憾。 —————— 第二天,周书瑜和许晴雅起了个大早。 把房子的钥匙交给方婶子,又去国营饭店吃了个早饭,买了几个大肉包,这才赶去了火车站。 她们到的时间不算早,此时火车已经进站了十多分钟。 但因为这是个知青上车的大站,所以火车会在这个站台停三十五分钟。 周书瑜一进站台,立刻就看到了站在那东张西望的周蔚芸。 原本她还以为,这人是在这次下乡的知青里,有认识的朋友。 哪知道她在看到她们的瞬间,眼睛都放大了两圈。 说不上来是什么神色。 惊喜?紧张人?好奇? 但反正就是没有怨恨,真的奇怪得很。 周书瑜眉心微微动了动,目光里毫不掩饰对周蔚芸的猜忌。 此时的周蔚芸也注意到了她,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但很快又恢复成往日里,那甜软无害的模样。 她像是完全不记得,周书瑜之前对她的警告和厌恶,就那么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 “婶婶,你是来送堂妹的吗?我刚刚看了下,我的座位刚好靠着窗户,堂妹她身体不好,要不我跟她换下吧,这样她一路过去,也不至于太难受。”周蔚芸说着,还把口袋里的火车票给掏了出来。 许晴雅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闺女,听说有舒服的好位置,下意识就想道谢答应。 “不用,我还没有那么娇气。”周书瑜声音冰冷的拒绝。 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那她哪怕是死都不用这人搭救。 要不然欠下的情分,就掰扯不清了。 “妈,别理她,我们先上车吧。”周书瑜拎着行李跟许晴雅说了声,便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 许晴雅抱歉地冲周蔚芸笑了笑,也赶忙跟了上去。 拿着车票,周书瑜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运气还不错,也是个靠窗的位置,但此时已经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同志,堵在了过道上。 那人背对着周书瑜,跟坐在外边位置上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不好意思,我的位置在这里,你能让一下吗?”周书瑜等了十几秒,也没见那女同志动下,才出声道。 那人听到她的话,立刻转身,一脸欣喜地看向她。 只是在看到周书瑜那美到无暇的脸上,又立刻浮起了抹嫉妒的狰狞。 “同志你好,我平时晕车晕得厉害,我能不能跟你换个座位?”女同志收敛了下情绪,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能,我也晕车。”周书瑜摇头拒绝。 那女同听到这话,目光挑剔地把她从头打量到了脚。 看到周书瑜不仅没有穿着一身军绿,甚至衣服上还打着补丁,直毫不掩饰嫌弃地蹙起了眉。 “我的行李都已经拜托别人,帮我放上去了……” “哪些是你行李,我帮你拿下来,再放到你的座位上去。”许晴雅连忙凑上来道。 潘烁柔噎了下,随即委屈地道:“你们都没点同情心吗?到时候我不舒服,肯定会吐的。” “谁晕车不会吐了?为什么我要牺牲自己,自己承受着不舒服,还有吐出来别人嫌弃的目光,去让你好受?”周书瑜仿佛听到了什么奇葩的言论。 她看起来是特别像个好人,还是特别好欺负? 潘烁柔发现说也说不过,也没有人帮着自己,只能气急地跺了跺脚。 “那我用钱买你的位置还不行嘛!” “不行,你休想用金钱腐蚀我的意志。赶紧走开,别在这里挡道。”周书瑜不耐烦地催促。 她身后被堵着的人,也跟着一起催促,“是啊,你的位置都不在这,就赶紧让开呗,我们还要去自己的座位呢。” “就是,你两手空空地站在那是轻松了,我们都还拎着大包小包呢。” 潘烁柔委屈又气愤地咬着唇,瞪了周书瑜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开了。 她的行李也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放在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而是随意地放在过道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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