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了后。 “远胜兄,这送亲赶上了秋粮征税,估计难搞了。”谭磊走过来苦笑道。 许元胜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多一口人,就是多消耗一口粮食,那是会死人的,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家里多一口人。 “趁着秋粮征税的消息还没有散布开,你去把王虎,胡川和徐朗的另外一处宅子,这三处宅子给卖了,另外奴仆你看着卖,其他的财物能卖的就卖了。”许元胜低声道。 “远胜兄,你这是……。” “如果缺银子,我家里也有几处田产,也可以卖了。” 谭磊顿时意识到这笔银子是关键时候补税额不足的,咬了咬牙道。 “你可要想好了。” “真想卖也行,如果我们还能在这个位置上,秋粮征税之后,县内的物价肯定暴跌,再买回来就是。” “但是如果征税不顺利,其实你们的影响不会很大,毕竟衙门还是需要差役的,不会全部拉到青州府抵罪,只是为首的几人罢了。” 许元胜沉吟了一下看向谭磊,没有瞒他。 “现在卖还能有个高价,一旦填补不了秋粮征税不足的漏洞,哪怕还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被人排挤。”谭磊咬了咬牙沉声道,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也不用太担心,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 许元胜拍了拍谭磊的肩膀,起身出了衙门。 稍后许元胜去了庙市货行,二楼。 “今日来有事?” 熊掌柜一愣,按理说现在这位干掉了王虎,不应该意气风发,享受成果的时候。 “我手里有一个后备差役的名额,有没有可靠的人,送我那里。” 许元胜直言道。 “怎么?想主动让我塞人监视你?” 熊掌柜尴尬一笑。 “如果真是监视,也挺好,让上头放心,才能给我更多的好处。” “呵呵,言归正传。” “留个人在我那边,很多事我不用单独跑过来,另外有些事交给他去做,也省的让人怀疑到我和你的关系。” 许元胜随后如实道。 “看来你是准备做生意了。”熊掌柜明悟过来看向许元胜。 “抄家没有钱途,现在我人手足够了。” “你做货行生意,货品种类多,渠道广,又有兵部司的路子横行无忌在各个区域都能畅通无阻。” “我在青山县是本地人,未来合作的机会肯定不少。” 许元胜如实道,兵部司毕竟名义上掌控差役和地方军队,做生意匪患反倒不是最贪心的,卡脖子的却是那些一个个官方盘口。 而这些麻烦,熊掌柜明显已经摆平了。 七日调一个县城的守备军千总,这在地方军队的关系面上,不可谓不够强的。 许元胜没有问对方的背景,只要眼前的人靠谱,能让自己赚到银子,其它都无妨。 “青山县可是一个贫困县,每年的税银在整个青州府都是垫底,我倒是好奇,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你如此煞费苦心的安排。” “哦,我听说秋粮征税在即,你负责的区域在城外,税粮足额征收的困难更大,该不会是怕完不成任务,准备赚银子应付这一关吧。”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熊掌柜忽然深深的看向许元胜,有时候也挺为他感到倒霉的,破事一个接一个,说衰吧,一个普通乡籍能混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遭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以后你就知道了。”许元胜呵呵一笑。 “行,我发一封书信,让本家堂弟过来一趟跟着你。” 熊掌柜决定信一次眼前的年轻人,无它,这些天的交流,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爱吃亏的人。 再加上张方平的关系在。 许元胜是一个能信任,有干劲的年轻人,那就值得一试。 许元胜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你到底卖什么东西,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你这次的缺口可是不小,我帮你把把关,省的你白折腾了。” 熊掌柜好奇道。 “不管卖什么东西,只要远远低于你的进货价,是不是就有的赚?”许元胜回过头呵呵一笑。 “如果是在青山县附近售卖,在我的进货价上,低上一成。” “若是要覆盖整个青州府,算上路上的损耗和打点,在我进货价的基础上你出售的东西价格需要再低上两成。” “如此的话,有多少我就能吃进多少。” 熊掌柜拍了拍胸口道。 “奸商!”许元胜竖起大拇指,依熊掌柜的体量他的进货价肯定是最低价了,这个基础上还要低上一成至两成,这是骨折价了。 “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应该会感兴趣。”熊掌柜忽然一笑道。 “什么消息?”许元胜不解道。 “青山县的县令顾忠明去了府城,你觉得是做什么?”熊掌柜忽然莫名一笑。 “难道不是逃避责任……。”许元胜蹙眉,话落也感觉不大可能,秋粮征税是大事,县令是第一责任人,往哪都跑不掉。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他能逃到哪里。” “从昨天晚上青州府十八个县的县令都被强行招到了青州府,这次的秋粮征税如果完不成,就会先拿这些人开刀。” “如果放任这些人在本地,他们意识不到情况的严峻,或许还会趁机耍滑。” “现在,他们被禁锢在青州府,唯一能做的就是动用一切可用的力量完成秋粮征税。” “若是完不成,他们就不用回来了,缺额会拿这些县令的财产进行冲抵。” “大胜的县令,哪怕是边缘之境的青山县,也不穷。” “现在看来,顾忠明把你直接划到城外,并不是为了对付你,而是为了今日。” “这顾忠明不简单,上面肯定有人,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 熊掌柜语带一抹夸赞。 “他倒是看得起我。” 许元胜忽然很多事都想通了。 这顾忠明接连几次拿捏自己,找准机会把自己的片区划分到城外,之后更是主动划拨了三十个后备差役的名额给自己。 七个正式差役的名额给自己这边,他只留下三个正式差役的名额。 看这情况,也是他背后帮了自己一把,否则估计能给五个正式差役的名额就不错了。 此刻这一切看来,更像是为了秋粮征税,这个老阴货。 “其他差役都是老油条,真出了事,他们有办法躲得过。” “你许元胜不一样,你得罪了太多人,只能往上走。” “你前程断了就是死。” “他顾忠明不敢把身家性命交给别人,而最终选择了你。”m.biqubao.com 熊掌柜沉声道。 许元胜拱了拱就先离开了。 “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倒是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不过这一关不好过啊,今年可是旱灾,粮食收成不好。” 熊掌柜越发好奇,又抽出一根烟卷,拿起火折子点燃,笑眯眯的看着许元胜离去的背影,有些期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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