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团递交鸿胪寺名单,前后合计一共一百二十一人。 这些人刚入京都,范仲便亲自安排进了鸿胪寺和驿馆入住,并由马军司骑都尉夏何良亲自安排禁军护卫。 这足以看得出唐国朝廷对北狄人的重视。 当然,也主要是为了这些家伙不出意外。 因为现在京都的气氛很是怪异,不仅是文人仕子们对这帮外番恨得牙痒痒,就连京都百姓们都是议论纷纷,私下里说些打死狗子的狠话。 如今北狄使团抵达京都已有好几日,可除了入京那天,范仲出面接待了一次,之后几日便再也没有露面。 北狄使团正使乌木格倒也毫不在意,就领着人在京都四处闲逛采购。 此次南下唐国京都,他们不仅是为了来朝贺新皇登基,还有考察中原的任务,比如唐国的文化、饮食、建筑、手工业,以及茶叶、瓷器、丝绸等。 时间过得很快,乌木格每日里领着人出门采购,不过几日便是买了几大车东西,除了前面提到的,还有京都出产的纸张和铁器。 这些东西对于草原人民来说,是极其珍贵的。 然而,如此又过了几日,转眼间便已经是二月初春了。 这些日子里,鸿胪寺不时会派出官员前往北狄使团的驿馆寒暄一番,可关于迎娶延庆公主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对此,北狄使团的接待人员非常恼火,他们认为北狄已经成为了唐国的盟友,应该无条件答应他们的要求。 然而,范仲并不想就此屈服。 他坚持以谈判为手段,试图争取更好的条件。 可乌木格摆出一副强硬态度,提出要面见唐国皇帝,觐献北狄可汗的贺礼。 范仲无法再做阻拦,只得入宫请旨,李贤也知道这件事是拖不过去的,决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召见北狄使团代表。 二月初二日,太极殿。 阳光早早地铺洒下来,萦绕在大殿之外。 此刻,李现正端坐于御台之上,听着堂下文武百官们的朝事奏报。 不过今日堂下却少了一人,便是康王,他已染了重风寒,并没有参加今天的朝会。 今日朝事好些都是事先就知道的,现在不过是再拿出来商议一番,走过流程便要施行。 可谁知,一件事关凉州雪灾,造成大量灾民流离失所,最后发生了动乱的事震惊朝野。 当地县衙竟是期满不报,以致于流民向外地流动,造成混乱,当地官员知道瞒不住了,才向朝廷奏报。 消息今早才传回京都,还在一刻钟前,才由左相余天正当朝奏报。 李贤得知后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还有你们,就是这样上下其手欺瞒朕的吗?啊?” 李贤气得是直接将手里的奏折,狠狠朝着堂下砸来。 这时百官们都是黯然地低下了头,余天正见状,只得出班奏对道: “皇上,凉州的雪灾年年都有,去年入冬前,凉州府衙便已呈报已有预防雪灾的方案,可谁知昌松县县令杨肃为修建自家院子,私自挪用了赈灾银,以至于雪灾时,县衙拿不出银两赈济灾民,才闹出了百姓动乱造反的事……” “够了!” 李贤喝断了余天正的话,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朕早就听说,这个杨肃一向欺压百姓,大肆敛财的朝廷蠹虫,谁来告诉朕,杨肃是何人举荐的?” 百官们头压得更低了,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杨肃是何人啊! 事关杨肃此人,也算是个名人了。 早年在京都时便因一篇文章名震京都,此文中杨肃对朝廷弊政剖析得十分透彻,认为外戚干政必将导致祸国殃民,朝廷动荡,当时就被韩世荣打压下了大狱。 直到韩世荣死后,余天正升任左相,杨肃才被释放出狱。 余天正将此人引以为自己,杨肃也是顺杆就爬,索性拜了余天正为恩师,二人行了师生大礼。 此后余天正将此人安排到了凉州昌松县磨炼,推行新政改制。 可谁知,这才不到半年,就在杨肃治下发生了流民饿死,引发动乱的事情来。 百官们此时不说,余天正也只得自己出来承认: “皇上,杨肃乃是臣的学生,臣有失察之罪!” 其实这关系,李贤已经早知道了,此时拿出来在朝堂之上说,不外是想打压一下余天正,再给在朝文武官员们敲个警钟。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事,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筹措粮食赈灾,安抚流落在外的流民,不要再让他们四处闹事,造成混乱。” “是,皇上所言甚是。” “另外,即刻下旨把杨肃的家抄了,所有家私罚没,合并折算变卖,所得银两,全部拿出来赈灾,朝廷必须即刻派人去办。” 说着,李贤目光在堂下巡视,看向范畴: “范大人,此事便交给督察司去办,由你亲自督察。” 范畴出班躬身道:“臣遵旨!” 余天正听闻,再无话可说,整个人都是脸色黯然。 而杨廷和等人则是嘴角一抽,心中欣喜不已。 待到议事完毕,范仲方才出班奏对道: “皇上,北狄正使乌木格在殿外求见!” 李贤一脸肃然,摆手说道: “宣吧!” 顿时,便有内侍官高声唱喏起来: “陛下有旨,宣北狄正使入殿觐见!” 一声通传,只见乌木格领着一行异服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其中便有新任北狄可汗的大儿子慕容雷。 这慕容雷虽只有十七岁,可已经长得是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哪怕是站在大殿上的一众武将们也能感受到一股紧迫的压迫感。 来到御前,乌木格领衔,齐声喊道:“北狄使团参见大唐皇帝陛下,愿两国永结同好!” 说完,对着御台之上的皇帝施了一个草原礼仪。 李贤虽然心里就不愿见他们,可遵照来者是客的道理,一挥手,朗声说道: “贵使请起!” “皇帝陛下!这是我北狄可汗,向贵国递交的国书和敬献皇帝陛下的贺礼,都是由我北狄可汗亲自挑选出来的。” 乌木格早已将国书托举在手中,御台前,一名内侍官见状早已快步上前接过,转身快步回到御台上递交给海德旺,又才转交到了李贤手中。 “此次敬献的贺礼有北狄战马十匹、牛羊各一百头、玛瑙台一对、珍珠一斛、天山翡翠一块、宝剑两把、牛奶十坛、斧刀十把、牛皮革五十张,礼单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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