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趾高气扬地站了出来,目光也是直直盯视着余天正,丝毫没有半分惧怕的意思。 面对这番逼问,余天正自然也是处变不惊。 他为官四十余年,摸爬滚打一路做到了左相,斗倒了韩世荣,养气功夫自然已经十分高深。 瞥了一眼杨涟,余天正目光又看向了李贤,拱手一揖,说道: “皇上,如今全国共设二百七十八个州,下辖一千三百二十九个县,在册官员一万七千六百九十二人,这些都是臣在吏部核查的名单,皇上若是不信,可召吏部官员询问。 李贤看了一样堂下白白胖胖的吏部尚书宋璟: “宋尚书,左相所说可有虚构?” 宋璟脱口说道:“回皇上,左相所言,皆是实情。” 这些数据,李贤早就是知道的,现在不过是走了一个过场。 “好!宋卿且退下吧!” 宋璟一拱手,又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队列之中,然后又是低着头直视着前方地面。 这时余天正再次出班奏道: “如今朝廷官员存在大量冗余,皇上已令吏部三十日内,整理出全国州县各级官职的人数设置和每人担任的职责。而现在,本相这里已经将京都冗余官员的名单列举出来了。” 余天正这番话信息量很大,首先他已经说明自己裁撤冗余官员的事皇帝已然是知晓的。 而且,这无疑不摆明皇上还是支持裁撤冗余官员的。 另外,就是余天正根本未与他人商议,一个人就决定了在京官员的裁撤名单。 这朝堂岂不是成了他余天正的一言堂了吗? 杨涟顿时愤懑道:“左相,我唐国立国之初,便是君臣共治天下,如何能凭你一人之言,便决定了官员的裁撤名单。”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就是支持康王一党的朝臣立刻齐声附和。 “左相,你这也未免太过托大了吧!” “哼!这朝堂难不成就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若是如此,这各司衙门的差事倒不如都由你去做好了,咱们这些人也就请辞回家了。” “就是,那我也请辞好了,这差事就让左相去做就行了。” 本是一番气话,可谁知,余天正立刻看向一众朝臣,大声说道: “好啊!刚才是哪些人说的愿请辞回家的,当着皇上的面,现在就提出来?” 这一下,原本乱哄哄的朝堂立刻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那些先前嚷嚷着要请辞的朝臣们,这时一个个都是怒目瞪视着余天正,却又是敢怒不敢言。 群臣中,楚宁一直稳住没有笑,这个场面真是像极了某个场景。 “好了!” 这时李贤就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关于裁撤冗余官员的事,左相已经同朕提及过,这件事朕也十分赞同。如今全国共设二百七十八个州,下辖一千三百二十九个县,在册官员却已经达到了一万七千六百九十二人。其中还不包括每个衙门招募的吏员,仅仅是俸禄这一项开支,朝廷就已然是捉襟见肘。” 说着,李贤的目光落向了户部尚书杨介和: “杨大人,你管着户部,这件事你怎么说?” 杨介和自然是站在儿子一方的,现在皇上问及,他自然早有应答: “皇上,如今全国各州府县在册官员,是先帝在时便已经定下的,各级衙门要想运转,这已经是最基础的人员配置了,所以,臣认为无需裁撤官员。” 那些群臣们听了,一个个都是颔首,对杨介和投来赞许的目光。 李贤是早料到了会有这个答案,也不急,目光在大殿上扫了扫,大声说道: “那行!不裁撤官员也没问题,反正现在国库没钱,俸禄发不出来,那就所有在册官员集体降俸禄吧!还想留下来继续干的,就签一份自愿同意降俸禄文书,至于降多少,朕也找人核算了,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先集体降三成,至少靠领取朝廷俸禄还饿不死人。” 啥玩意? 所有在册官员集体降俸禄,还降三成? 这真是够狠的啊! 朝臣们一时间窃窃私语。 就连在堂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康王也是听得瞠目结舌。 好嘛! 自己这个儿子何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了! 这不对,这肯定是有人给他出了主意。 可看了看余天正的反应,似乎他也显得十分意外。 目光落向楚宁,倒是一脸的平静,康王能够笃定了,这个主意一定是这个家伙出的。 早在回京那晚,康王便已经听宫里的人来汇报了,所有皇上召集入宫的官员。 其中就听到说,皇上独留了上将军楚宁在东暖阁促膝长谈了整整一夜。 不时还能听见东暖阁里传出皇上的大笑声。 那是皇上自打登基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夜。 听了皇上身边人的汇报,康王就把那晚独自入宫想见儿子,却被无情拒绝的气愤也抛之脑后了。 就在这时,只听朝堂上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左相,朕所提的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集体降三成俸禄,你有什么意见?” 余天正当然知道这是在逼百官们表态,当即说道: “皇上,臣也赞同!” 余天正一表态,那些原本就支持裁撤冗余官员的朝臣们这时就一个劲地拥护皇上的决定。 这时,夏岩、范仲、李鸿仑等人也出班奏对,表示赞同皇上的提议。 如此一来,朝堂上除了余天正一党,就连原本好些中立的朝臣也都站向了皇上。 朝臣里几乎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 李贤颔首,又看向杨介和: “杨大人,你管着户部,国库里有多少银子你比谁都清楚,现在要么裁撤冗余官员,要么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集体减少三成薪水,再或者,你来想个充实国库的法子?” 杨介和迟疑道:“皇上,臣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李贤脱口说道:“那你就别想了,就在两个里选一个吧?” 杨介和这时的目光看向了康王,二人目光交接,仅仅一眼,杨介和便读出了康王的意思。 “回皇上,臣以为,还是应该让吏部整理出在册官员名单,根据官员职位再行决定裁撤冗余官员的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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