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顺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也就是农历的腊月十五了。 李贤承继皇帝大位后的第一个望朝大会,就在太极殿如期举行了。 今日雪花纷纷,可谓是大雪兆丰年。 天未见亮,一众官员们便陆续起床洗漱,然后坐上自家暖轿早早地出发,就朝太极殿赶来。 此时天都还没有大亮,一众朝臣都陆续入殿上朝了。 楚宁担着京北大营上将军职衔,被归类到了武将一列。 众人行过君臣大礼后,只听御台上李贤扫过众朝臣一眼,嘱咐一句朝议开始。 “诸位爱卿,今日这第一件朝事便是商议,拟定奖赏平定滨州叛乱一众将士的封赏,朕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话落,吏部右侍郎汪缙当先站了出来,拱手朗声说道: “皇上,上将军楚宁平定滨州叛乱有功,臣以为应当即刻封赏,可是册封一等公爵,却是万万不可。” 唐国封赏爵位,以王爵最高,一等公爵次之。 可王爵那基本都是李氏族人才能册封的,而一等公爵,便是他们这些朝中大臣一辈子能达到的顶点了。 这已然是特大的天恩了。 要知道,就连武威大将军王潜也不过是武安侯。 这可是前皇后的亲弟弟,世代武勋之家,也仅仅只是侯爵。 李贤目光扫过众人,目光又落向了余天正,本以为余天正会出来为楚宁说话的。 可谁知,此时的余天正竟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鸿胪寺卿范仲一揖,出班奏道: “皇上,臣有话说!” “范寺卿但说无妨!” “是。” 范仲再次一拱手面向吏部右侍郎汪缙说道: “上将军楚宁此次仅仅只用了不到三个月,便平定滨州叛乱,活捉叛贼齐王。对康王来说更是不战而胜,周王、潞王等闻讯后,主动请降,如此军功,难不该册封一等公爵吗?” “可是……” “我的话还没说话。” 汪缙刚开口,又被范仲打断道: “册封楚宁为一等公爵,乃是先帝离世时写在遗诏里的,此事包括左相、夏侍中以及各部大人都是亲耳听闻的,难不成,吾等不尊先帝遗诏吗?” 范仲说完,满朝皆是窃窃私语。 楚宁目光略略扫过在朝文武,这些家伙,除了少有几个人,全是些嫉妒自己的。 单看那嫉妒的小眼神就知道了! 或者说,这些朝臣里,尤其是那些文官们,就没几个人是看得起自己的。 “皇上,臣有言启奏!” 李贤目光循声看去,此人是户部尚书杨介和。 这杨介和算是康王的第一心腹了吧! “杨大人有话请说。” 杨介和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贤:“请问皇上,此次康王领军平定周王、潞王叛逆,皇上应以何奖赏康王西征之功?” 余天正这时听闻便知道杨介和想说什么了,立刻接言道: “先帝早有遗诏,待康王入京后着晋封为皇叔父,加禄五千石。” 开什么玩笑,康王已位极人臣,封无可封。 所以对于康王的封赏最多就是在物质上了。 因为王爵已经是朝廷能册封给臣子最大的恩赏了。 杨介和应声说道:“皇上,臣以为,事关上将军册封一等公爵之事,还是应该等到康王回京后再行商议。” 李贤隐隐有些不满,脸色有些黯然: “为何要等到康王入京后再议?” 杨介和说道:“刚才左相已经说了,先帝有遗诏,晋封康王为皇叔父,此等朝廷大事至少就该有康王在场当众商议方可。” 刑部尚书李冠阳当即反驳道:“杨大人,你得搞清楚了,先帝遗诏是晋封康王为皇叔父,并没有让康王摄政,如今皇上大位已定,自然就该由皇上说了算。” 说到这,杨介和正了正身子,却是一脸平静说道: “那我请问李大人,皇上是谁的儿子?” 轰~~~ 斯言一出,满堂哗然。 百官们顿时争论起来。 以余天正为首的继嗣派,与康王心腹杨介和为首的继统派立刻就吵嚷起来了。 说来说去,还是引到了这个问题上来。 那些拥护康王一派的朝臣,一个个都是昂首阔步,姿态高傲,显然觉得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答案。 御台上,李贤强压住内心的愤怒,现在的他似乎不应该出面参与这个问题。 因为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将受制于人。 楚宁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员吵架,不由觉得还挺热闹的。 这一幕,恰巧被龙椅之上的李贤看在了眼里。 这家伙,不出来说话就罢了,居然还在那里看戏。 其实这也不怪楚宁看戏,本来就是该讨论封赏他爵位的事。 可这些家伙们,居然对自己封赏爵位的事毫不在意。 说到底,还是想着怎么在朝堂争权,打压对手。 楚宁有些郁闷,你们这些家伙,完全是不在乎我的感受啊! 亏得自己还是先帝临终时,册封的顾命大臣之一。 可没有法子,自己的根基太弱了。 别看着楚宁领军打仗时威风凛凛,营中大事一个人说了就算。 可这是京都,天子脚下。 再大的地方官,进了京都似乎都成了芝麻官了。 而这满堂之上,楚宁的威望也实在太低了。 李贤朝着海德旺挥了挥手,海德旺立刻会意,不由得大喊一声: “肃静!” 众朝臣这才看见御台上,皇帝的脸色早已是黯然无比。 对于那些拥护的人,却是心中窃喜,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在今日发难,让皇上表态的。 李贤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向楚宁问道: “楚卿为何一言不发?” 楚宁拱手一揖说道:“回皇上,臣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非要臣说,臣以为,朝廷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请诸位大人商议商议,如何封赏此次随臣征战的将士们吧!尤其那些死去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还等着领朝廷发放的抚恤金过日子呢!” 范仲以外,所有朝臣听闻都是吃了一惊。 这家伙知不知道今天朝会主要是为了什么呀? 工部尚书胡广这时对着楚宁哼了一声,朗声说道: “皇上,臣以为,朝廷的当务之急应该是确定康王的名分,稳定群臣的猜疑,这才是朝廷当下的重中之重。” 余天正却是不满说道:“先帝遗诏已然有言,康王乃是先帝的皇叔父,而当今皇上乃是先帝册立的皇太弟,康王自然就是当今皇上的皇叔父,这还要什么名分?” 杨介和也是冷哼一声,插言说道:“左相……只怕这不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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