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正委?” 吴大宝皱了皱眉头,他表示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啊? “来人可有表明身份来历?” 那亲兵高声回道:“他没说,不过瞧他那模样倒像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我一个大老粗哪认识啥读书人?” 吴大宝想也不想,挥挥手道:“让他走吧!我不见。” “是。” 那亲兵应了一声,刚要回走,就听吴大宝喊了一句: “算了!让他进来吧!” 很快,大帐门口打开,就看见亲兵领着个书生郎君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牛云飞。 吴大宝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开口问道: “你就是牛正委?” 牛云飞左右扫了一番,大帐里就吴大宝一人,然后怔怔回道: “是我。” “你是什么人?” 牛云飞不答,反说:“我从临邑城出来。” “嗯?”吴大宝闻言一凛,“你是楚宁派来的?” 牛云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伸手摸向了袖口,掏出了一把匕首。 “怎么?你还想刺杀我不成?” “不!”牛铁柱摇摇头:“你还不够格!” “……” 吴大宝这时并未动声色,而是仔细看着牛云飞,问道:“敢问这位兄弟在楚宁哪里担负何职?” “小子不才,在京北大营担任正委一职。” “正委?” 吴大宝再次皱眉,自己虽不是朝廷编制人员,可军中职务他都清楚。 哪有啥正委的官职啊? “看你模样是个读书人?” “是。” “读书人为何能进军营任职?” 这也不怪,唐国尚武,军营里还从未有过文人做官的先例。 “哦,那是因为正委就是个文职。” 牛云飞淡淡回道,就见吴大宝的神色已经变了,略略沉吟道: “既然你是楚宁的人,你就不怕我现在一刀杀了你?” 牛云飞表面平静,心里慌张,赶忙拱手道:“其实,今晚我是来找齐王的,顺便受了上将军所托,想请吴将军好好看看这把匕首,等你看完了,咱们再接着聊。” 说着,牛云飞将匕首摊在手掌心,慢慢走到近前,放到了吴大宝身前的案桌上。 牛云飞淡淡说道:“我家上将军说,吴将军或许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说你看了或许就会知道我的来意。” 吴大宝沉默半晌,拿起匕首仔细瞧了一番,终于看见了他想要找的东西,突地一凛: “这把匕首,你家上将军从何而来?” “我家上将军说,这是他在京都时,一个朋友给他的。”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牛云飞一字一词道:“袁!天!野!” 说完也不等吴大宝开口,又拿出一个卷轴,柔声说道: “我家上将军还有话让我带给吴将军,不知吴将军想听吗?” 吴大宝微微一愣:“说,说吧!” “咳咳……” 牛云飞清了清嗓子,想了想楚宁交待时的神态,然后开口说道: “吴大宝这个人啊,虽然有回鹘人血统,却是一个有良知,重义气,心怀民族大义的好男儿,可是啊,这吴大宝遇人不淑,空有一身铿锵报国的好本事,却无处施展,这样吧,不如让他来跟着我干,我许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牛云飞一口气说完,学得是有模有样。 吴大宝这时竟下意识的问道:“上将军他真这样说我?” “你觉得刚才这些话是我能说出来的?” 吴大宝确实也觉得刚才这番话听起来十分怪异。 尤其那句‘光明的未来’,简直闻所未闻。 再想起眼前此人的官职,军营正委,特么的,估计也就楚宁能够搞得出来。 这时吴大宝的目光落到了案桌上的卷轴: “这是什么?” 牛云飞一脸正色道:“这里面的内容,乃是我家上将军给皇上述职时,皇上提到过关于你的,你就自己看吧!” “皇上?” 吴大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强调了一遍,见牛云飞点头肯定,又才问道: “皇上也知道我?” 牛云飞道:“这个我就不知了,卷轴不是在这里吗?里面的内容吴将军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 吴大宝却是没有去拿卷轴看里面的内容。 没法子啊,他根本就不识字啊! 不过这时的吴大宝显然很是期待卷轴里的内容,这时的脸色已经缓和了好多。 “吴将军,如果你不想把我杀了,或者说不想把我交给齐王,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要杀你我早杀了……你走吧!” 虽然没有当场等到吴大宝的表态,可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已经在吴大宝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何时深耕发芽,就交给时间了吧! “那好!吴将军若是想明白了,可派人到临邑城东北角门联络,口号是‘捉奸捉在床’,告辞!” 牛云飞走后,吴大宝酒也不喝了,军账外还在欢声笑语,可吴大宝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了。 他赶忙拿起桌上卷轴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份极其精致的黄帛。 可看着上面的方块字,吴大宝十分头疼不已。 他是一个也不认识啊! “来人!去把老范给我叫来。” “范师爷在营中喝酒呢!” “喝个屁,赶紧把他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醉意熏熏的山羊胡男人走了进来,衣冠玳瑁像是个读书人。 此人便是吴大宝口中的老范,范箐,与吴大宝同是北疆官健儿之后,一起在北疆长大。 不过这范箐读过书,会识字,吴大宝起事后,便把老范叫来帮自己。 这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老吴,你找我何事?” “你过来,走近些……再近些……我这有个东西,不,不是东西,总之,你先看看?” 说着,吴大宝便将卷轴递了过去。 “啥啊?这么神秘?” 可等范箐才刚定睛一看,醉意都醒了一大半,脸色早已冷清下来: “大哥,你你……你这东西,不,不是东西,这哪来的?” 吴大宝瞪了他一眼,急切道:“你快告诉我,上面写的啥?” 范箐打量了一下帐门方向,见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念了起来: “齐王李熠身为李氏宗亲,却不顾及苍生之念,罔顾朝廷礼法,起兵谋逆,实乃不忠不义之奸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才念了一段,范箐就有些直冒冷汗了。 见吴大宝同样是神色凝重,便又继续念道: “……但楚卿所言齐王军中也不乏忠义之士,有如吴大宝之例,虽身陷贼营,却是能晓明大义,若是楚卿能劝降吴大宝此等守节大义之人迷途知返,助卿平定齐王叛逆,朕定授其明义将军,上骑都尉之职,另赏银十万两,明光铠甲一副,龙泉宝剑一柄。” 吴大宝听闻,心中当即一喜:“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印信,是皇上的玉玺大印吗?” 范箐瞅了瞅,眉头皱了皱:“这我也没见过啊!不过看着应该是,这黄帛可是圣旨专用,我在齐王府中见过。” 果然如此啊! 这与他心中所想吻合,看来楚宁真是想招纳自己! 赏银战甲等物,吴大宝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关键那朝廷的官职,实在让他心动不已。 范箐见吴大宝一脸傻笑,急切问道:“大哥,这是哪来的?” 吴大宝一把夺过卷轴,揣进怀里,叮嘱道: “别问了,那啥,留下来陪我喝酒吧!我有事想与你商议。” 范箐哪里还能不明白吴大宝话里的意思,重重的点点头: “好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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