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秋风萧瑟。 今晚的楚宁似乎有些落寞。 “百姓们都安置好了吗?” 才刚入夜,楚宁便把牛云飞叫来询问了一遍,随后问到了百姓安置问题。 这些百姓虽然大多都是城外的农民,可保不住里面也有一些混进城的贼军。 牛云飞道:“都单独安置下来了,还派了人看守。” “好!你今晚就把今日作战英勇的将士名单都记录下来,待我奏报朝廷,所有人论功行赏!” “尤其是韩东率领的一队人,每个死亡士兵的名字都要登记在册,先在营中拿出一笔钱作为抚恤金。” “喏!” 牛云飞回了一声,扫了一眼楚宁,忍不住问道: “上将军,今天贼军攻势凶猛,死伤了好多兄弟,还差点儿破城,可现在也不见朝廷援军,临邑城只怕是守不住的。” 楚宁看着牛云飞,脱口问道:“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嗯?” 牛云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索性就把心里都直接说了出来: “上将军,算上城中老百姓,临邑城一共有近五万八千余人,现在咱们的口粮也就只够士兵们吃上三天了,而且兵力方面也得不到补充。” “另外,现在军中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临邑城早晚是要被破城的,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齐王抓住砍头。” 楚宁听闻神情一怔:“把散播谣言,祸乱军心的人全部抓起来。” “上将军放心,人我已经抓了一个,刚用了刑就招了,还真是混进百姓的贼军,要不要我私下处理了?” “不!” 楚宁摆手拒绝道:“你继续派人审问,城内一定还有他们的人,务必要肃清城中的潜伏的贼军,但不要动手,这些人说不定能帮上咱们的大忙。” “是。” “另外,那些士绅大户们也得盯紧了,老百姓是没得选,只有跟着咱们,这些家伙不同,一旦他们只会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搞不好随时会投靠齐王,别忘了,他们以前就是这样干的。” 这些大户历来如此,倘若密谋献城,与城外贼军联合勾结那可就完了。 “上将军这样一说,我倒还真有一件事要禀报。” “什么事?” “今晚我派去盯着沈三鲜的人回来禀报,沈府里有人偷摸出城。” 牛云飞原本还以为楚宁听了会动怒,可谁知就看见楚宁歪头想了想,接着微微一笑道: “你继续让人盯着,说不定咱们可以利用此事做些文章,诈降齐王。” 牛云飞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反应过来:“上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放出假消息出去?” “等有合适的机会,到时可以试试,不成功也没关系,总之,先把城中的士绅大户们都盯紧了。” “上将军顾虑得是,我这就去加强防备!” 牛云飞踏步就要走,只听楚宁又开口说道: “你放心吧!我已经给玄弘毅去信了,最多再有三五日,会有援军来的。这个消息你让人立刻在军队里传出去。” “是。” 牛云飞长舒一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楚宁,冷不丁开口说道: “上将军,魏佥事还在城外找韩东的尸首,要不要叫他回来?” 楚宁沉吟了一会儿,摆摆手说:“由他去吧!” 入夜后,城中开始打扫战场,至于城外就只能随缘了。 毕竟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去做这样的事。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严寒,尸首倒也不至于腐烂太快。 可趁着夜色,魏满领了一队人出城。 现在也不知道韩东是死是活,没有找到尸首,就有可能还活着。 可楚宁,现在心中却冒出一个心思来。 或许,现在韩东死了会比活着好。 对临邑城,或是对他自己来说。 皆是如此! …… …… 次日。 接近午时了,城外又是响起了战鼓声。 这让楚宁有些疑惑,按理说刚经历昨日那场大战,损伤如此巨大。 怎么说也得休整几日才会发起新的攻击,怎么会这么急又来。 难道齐王真就那么恨我吗? 等楚宁赶到城楼上,却发现这一次却是贼军没有发起攻击。 城外,只见齐王一身金盔金甲,全副武装骑坐在高头大马上,两侧都护卫着亲兵。 这个距离恰好在射程范围外,跟着只听有人喊话: “城上的,速去禀报,齐王要请上将军楚宁前来答话?” 楚宁心中一动,这齐王开窍了吗? 干嘛对自己这么客气? 楚宁屹立城头,高声回道:“齐王,你这是要迷途知返了吗?这样也好,我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哈哈哈,楚将军,你可真是风趣,素闻你乃诗仙下凡,没想到也是一员良将,只可惜你文武双全,却要窝在这小小的临邑城里,本王实在痛心啊!” “我的事就不劳齐王费心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若是你今日还想来战,我必奉陪!” “你还是太年轻啊!” 齐王的收敛了笑容,渐渐变得阴沉下来,紧跟着,就看见他后方几个官兵推出一辆木板车上来。 木板车上立了个十字木架,上面绑缚着一个男人,已然是蓬头垢面,污秽不堪。 然而,楚宁却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男人。 不是别个,正是韩东。 “东子!” 魏满近乎咆哮的怒吼,一手死死摁在身前的城墙上,硬是活活抓下一块泥土来。 可作为一个镇守城池的军人,魏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城头上,守军们这时都已经看得清楚,那十字架上绑着的正是昨日率军出城主动出击贼军拯救百姓的韩东。 此时的韩东,双手双脚皆被死死钉住,嘴里一根粗布条勒住,在后脑勺打了个死结。 现在的东子哪里还有昔日的意气风发啊! 楚宁的脸色从未有过像今日此刻这般难看,一双怒目瞪视着齐王,恨不得将此贼千刀万剐。 先是驱赶百姓攻城,如今又玩出这样的伎俩。 真可谓一个人只要不把自己当人,他就完全可以抛开一切对人性的束缚。 此后,便于禽兽无异。 楚宁忍住心中的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齐王,说吧,你想怎样?” 齐王冷冷一笑,高声道:“很简单!开城投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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