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傍晚。 地点:关押李崧的营房。 “孔子曰,君子不器,是为不争,君子不争,视为无器!” 伴随着一句开场白,牛云飞拎着一壶酒走进了营房。 不知为何,牛云飞刚走进营房,李崧与他仅仅只是对视一眼,就浑身打了个激灵。 顿觉整个营房里的温度都骤降了。 眼前这个家伙,李崧可太印象深刻了。 尤其那张嘴,简直可以颠倒黑白,使枯木逢春。 天啦噜! “咳咳……你来干嘛?” 李崧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干嘛!只是想找你聊聊!” 说着,牛云飞又念出一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李崧只觉得浑身又是一凛,自尾椎骨升腾起一股寒意。 心中只觉世事无常,命如蝼蚁。 人世浮云,转眼都是空。 不对,不对。 李崧慌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不知何处冒出的念头挥散而去。 “咳咳……你找我到底想干嘛?” “我已经说了,只是和你聊聊。” 说着,牛云飞盘腿就在李崧对侧坐下,拿起酒壶在碗里倒满了酒。 随后又是幽幽一叹道: “这人嘛,谁都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可及时看清楚自己脚下的路,从大处着眼,及时止步,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补牢,犹未迟也,浪子回头……” “好啦好啦,你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我答应你们就是了。” “唉!” 牛云飞顿时大感失望:“我这才刚开始发力呢!” …… …… 当夜,楚宁便让人给李章平送去书信,约定明日辰时初刻,在宁武镇外吊桥口送回李崧。 可是有一个条件。 就是要李章平拿五千石粮食来换人。 之所以搞出这一点要求,其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缺粮了。 再说了,真把一个间谍搞进去,你不提条件,对方也不会相信你。 很快,李章平便发回书信,表示愿意接受楚宁的条件。 五千石粮食换一个人,简直不要太划算。 这更加让他认识到,楚宁的军队已经很缺粮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空气中弥漫着雪白的雾气,楚宁已经安排一众人摸到了城墙下。 按照约定,两军将在辰时开始交换人质,并且押运粮食过河。 今天的楚宁依然是穿着鲜亮的明光铠,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的意气风发。 而魏满和牛云飞则是护在他身侧,双目紧紧地注视着押运粮食的队伍。 护城河上已经放下了吊桥,一辆辆平板车正从宁武镇里往外运送着粮食。 整个过程都进行得非常平稳,没有一丝骚乱。 原本李章平还担心楚宁会趁机发起攻势,还特意在城门口加强了防护。 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些多虑了。 等到五千石粮食便悉数运过了河,已经快是午时了,接下来楚宁也是招呼一声,让人把李崧押了上来。 来到楚宁身前,李崧先是看了一眼牛云飞,二人目光接过,李崧这又才落向了楚宁,低声说了一句: “姓楚的,希望你记得你答应我的话。” 楚宁颔首,让人护送着李崧过河,对面李章平也派出人来接应李崧。 “大人,要不要趁势发起攻击?” 魏满在旁侧提醒道。 其实,楚宁先前也有想过,趁着押运粮食过河,利用吊桥冲杀过去,还是有很大的希望能够控制住城门。 可是这样以来,战损太大不说,搞不好夺下了城门也不一定守得住。 所以楚宁不打算冒这个险。 “不用了,咱们回去吧!” 说着,楚宁一勒缰绳,转身便往回走。 河对岸,一直防备着楚宁会发起攻击的李章平这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看来这楚宁真是缺粮了。 还以为这会是个计谋,趁着交人押运粮食之际强行夺取城门。 可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不过现在不管怎样,至少把李崧换回来了,以后这家伙还不对自己感恩戴德啊! 正想着,就听见李崧对着李章平深深一揖,沉声说道: “这次多谢左将军出手相救了。” “诶!” 李章平欣然一笑,显然对李崧表现出的卑躬屈膝姿态十分享用: “咱们兄弟说这些做什么?说起来,你这次虽然一败涂地,义父那边肯定是不会再让你领兵了,可你放心,只要有老哥在,老哥一定罩着你。” 李崧当即肯定表示道:“好!兄弟我以后一定以老兄唯命是从,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好说好说,走,我已经让人备下酒席,今天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李崧又是连忙躬身:“左将军请!” “好!咱们走,哈哈哈~~~” …… …… 回到大营,楚宁便收到了玄弘毅发来的密信,信里说,滨州城总督府已派出卢大丁领着五千人作为先锋军,直奔宁武镇而来。 得此消息,楚宁立刻让人升帐议事。 卢大丁打着以前来增援李章平为由,将在两日后抵达宁武镇。 楚宁知道机会已经来了。 可关于滨州的消息,只有楚宁和魏满、牛云飞等人知道。 因而其余都尉们得知消息后,当即表示应该立刻派出官兵对来犯之敌予以阻击。 楚宁对此没有赞同,而是以暂时避其锋芒为由,要求全军坚守不出,整兵待命。 其实楚宁的真正意图已经很简单了,自己军营里一定会有李章平派出的奸细。 这个信息只要放出,很快便会传进李章平耳朵里。 而楚宁只需等到卢大丁抵达宁武镇后,与李章平接应上,由内发动攻击时,再寻找到合适的战场,最佳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一举歼灭敌人。 经过认真思考,楚宁最终决定要好好地打上一仗。 因为这一次,楚宁准备把各团营的新兵全部派上战场,让他们来个真刀实枪的战场演练。 可是宁武镇太小,容纳一万人就已经兵马打不开转了。 所以主战场一定不能定在宁武镇里,而是想法子,把他们全部引出来。 而且这一次,也是楚宁在各团营都尉面前展示自己作为统帅能力的绝佳机会。 这一仗也必须得打好了。 “兄弟们,接下来咱们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过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新兵训练机会,我决定把各团营都派出去,全员参与战斗。” 楚宁说得有些轻松,可在场的都尉们却是满脸沉思,将信将疑。 说起来,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跟着楚宁打仗。 对于这位白面书生,他们还没有真正见识过他领兵打仗的本事。 所以,其中有好些人不免觉得楚宁有些孟浪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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