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出征惯例,大军会在距离梁安城东北外三十里地的苍岭营住一晚上。 一来是让大家休整一下身体,恢复体力,正式从精神上进入战争状态。 二来苍岭营处于苍岭山与牧马山之间,这里是唐国北防线的军需草料场,大军出征需在此补给军需。 另外,此地也是外地各处军马汇聚的大营场,军队在此集结之后再行北上。 当大军行至苍岭营时,将士们没有等来休整的命令。 传令兵骑在马上从前面疾驰而来,一路高呼: “整队跑步前进!” 大家这才发现,楚宁已经率领中军亲卫营走到了最前头。 楚宁安排前军部队用牛车和马车装扮成运送粮草的后备军,一部分人穿军装,另一部分化作平民穿便装,把铠甲、兵器等藏在牛车、马车里,这样可以轻装行军,既安全,速度又快。 这些牛车是他特意安排要的,牛车押运托运本就远大于马车,一方面可以当做押运战具的牲口,另一方面还能当军粮。 但牛在这个时代是稀罕东西,梁安城不放牧,养牛主要是为了耕田,百姓都把牛当自家人一样待,不仅不舍得杀牛吃肉,平日里都还照顾得很好。 而且,朝廷有明文规定,私下杀牛是违法的。 除了摔死病死老死的牛可以吃,其余一概不许。 楚宁让魏满集结前来汇聚的大军,总领后援走官道,这官道很宽,可以并排双向四辆马车通车,而且都是铺的石板路,大军行过,石板上留下数条深深的车辙。 平日里不打仗,这管道便是商贩往来京都的大道。 楚宁统领着两千人开始了急行军。 现在滨州的战报已经陆续送到了楚宁手中,与那晚召集将领们商议时,一团营都尉赵九说的情况很是符合。 陈友舟果然下令收缩兵力,放弃三座前沿阵地,把所有防守重点都放在了滨州城。 陈友舟此举显然是想依靠滨州城固有城池进行长时间防守备战。 如此一来,没有个五倍十倍的兵力想要破城,那是想都不要想。 可这样以来也让楚宁有了更多机会,务必要尽快抢占先机。 此次朝廷对外宣布楚宁统领的是七万兵马,不过是虚张声势。 其实也就是京北大营三万人马。 这其中,除去一万二是老兵,剩余的一万八都是新兵,加之又是远征,对方是以逸待劳。 再以城防为依托,步步设卡,建立多层防御体系。 楚宁深知自己面临的难度有多大。 滨州已经乱了,百姓惶恐不安,必须抢先赶到稳住人心。 时不我待,楚宁决定不待所有军马聚齐,就直接带着中军亲卫营人马,马不停蹄地前进。 他把自己当作了先锋,以此加快行军速度,在全军做出表率。 其实,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 楚宁并没有说。 那便是他带的这支军队,虽有部分是当年曾参加过北伐的老兵,但毕竟这么些年了,很多本来年纪就大了,加之多年不曾参战,过了多年和平生活,早已没了雄心壮志。 而那些新进的士兵占了大部分,而且这些士兵最要命的是缺乏作战经验,平日里都在务农,训练时间也不够。 这样的军队带上战场,敌军冲杀过来好多就已经吓破胆了。 楚宁没得选择,他只能在战斗中训练他们。 这样的军队,是经不住失败的,必须用一场胜利来鼓舞他们,否则,哗变和溃败,转眼就能发生。 这次领军平叛,他也是准备突袭滨州城,并且在他的心里他早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谋略,只是具体的作战细节还在想。 但这些细节,他准备行军路上再做思考。 就这样,楚宁身先士卒领着两千前军直奔滨州而来。 …… …… 又是一个黑夜来临。 距离滨州城太平镇外三十里地的一片树林里。 玄弘毅正领着一队人马正在林子里歇息。m.biqubao.com 他们先前赶路一个个都是平民穿着,这时都已经把铠甲穿戴完毕,兵器也都亮了身。 “玄将军,已经打探清楚了,城里都已经被官军劫掠空了。” 一个刚从城里出来的探子,飞身来到玄弘毅身前,将城里打探的消息一一禀报。 玄弘毅虽然已只是京北大营一名致果校尉,可知道他背景的士兵们私下里都仍然称呼他为玄将军。 “这个混账陈大虫,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赶了三天路程,玄弘毅才总算在今天傍晚时分赶到第一座前沿城外。 可谁知,所见的情况却与先前预料的全然不一样。 城里有好多老百姓携家带口往外奔逃,玄弘毅立刻派人进城打探消息。 方才得知,原来城里的官军竟然把自家城里的老百姓给劫掠了一遍。 就在刚才。 当他得知总督府竟然下令收缴城内物资,官军们趁势将老百姓抢了个空。 打家劫舍,杀人放火。 还有好些惨景血案发生,不堪忍视。 玄弘毅满脸不可置信,这还是昔日同自己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吗? “玄将军,现在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咱们怎么办?” 玄弘毅并未立刻回答,反问道:“上将军的人马到哪里了?” “上将军亲自领着中军亲卫营充作前军,距离咱们还有三日路程。” 玄弘毅点点头,想了片刻,大声说道: “立刻让人在城里散布消息,就说朝廷已派出大军前往滨州征讨叛贼陈友舟,其余兄弟随我入城招募壮丁,休整一夜,明日天明奔袭滨州城。” 虽然只有五百兵马,可眼下计划已经被完全大乱了。 没有选择,玄弘毅必须靠着这点人马摆出决战态势,稳定民心,护境安民。 “走!进城!” 如此一座军事重镇,如今竟无留下一名官军。 入眼之处满目萧条,整个城里早已是一片废墟。 老百姓更是人心惶惶,一看见有官军出现,立时吓得四处逃窜。 玄弘毅来到太平镇军府,立刻让人散布朝廷大军平叛的消息,并且还放出消息要招募壮丁镇守太平镇。 入夜后,还不到两个时辰,玄弘毅便召集了一千壮丁充作民兵。 将城中粮草整合后,玄弘毅当即下令让人分出五百石粮食,分发给城中百姓。 并给一千壮丁发放了武器,让他们制作军旗插满各处城楼,以待朝廷大军。 休整一夜,直到天明时分,玄弘毅便亲率五百人直奔滨州城而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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