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日月当头。 三月底的时节,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发热了。 此时,西市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正围聚在一座临时搭建的行刑台前,齐齐望着刑台上的青年公子。 刑台上,李贤神情黯然的坐在监斩官位置上。 而在不远处,一口虎头铡就摆在哪里,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今天是杀谁呢?” “看这架势,官小不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可是听说今天要把平西伯砍头喽!” “好家伙,这可是改元以来杀的最大的官了。” “不是吧,这可是皇亲国戚啊!谁敢杀他!”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位皇上啊,这次是铁了心要杀几个人了。” “今天监斩这位可是康王府世子爷,权利大着呢!” “皇亲杀国戚,咱们这位皇上啊,还真有点儿意思!” “……” 严格来说,梁安城最为热闹的两大街市,便是东市和西市。 因而朝廷倘若要处决人犯,杀一儆百,大多就会选择在这两个市口。 因为这里人流量最大。 算是京都的商业区。 作为今天的监斩官,李贤自然明白皇帝的这番用意。 可谁叫自己姓李呢,又是康王的儿子。 有些事是肯定躲不过去的。 这边李贤忧心忡忡。 而另一边。 楚宁坐在一张方桌前,静静的看着对面的马常波,也是心神不宁。 两刻钟前,王潜特意将自己和马常波叫到了一起。 随后宣布了一道密旨,傍晚时分,两队人马火速出兵抓捕夏友诚和李善如。 今天处斩平西伯江丰的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 这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西市。 好些文臣武将今日都是关门闭户,一概不接见外人。 整个京都里,百官们人心惶惶。 最后商议下来,由马常波缉拿实力更强的夏友诚,而相对较弱的李善如则是交给了楚宁。 “楚老弟,这夏友诚和李善如你可能不太了解,都不是好招惹的,反正都不比平西伯,今晚只怕会有一场恶战,你且小心些。” 马常波嘱咐一句,便去安排抓捕事宜了。 楚宁怎么会不知道这两人的情况,据玄弘毅所说,这两人可都是韩德胜此次谋逆任务的重要人物。 倘若此时对他们抓捕,韩德胜那边搞不好就会直接反了。 马常波走后,王潜才终于显露出一丝忧虑来,看了一眼楚宁,嘱咐道: “马常波说得没错,抓捕李善如不比平西伯,这可是真正战场上厮杀的将军,你得小心些。” 说着,拿出一份名单来:“这上面的人都是羽林营里能够信任的军官名单,我现在把他们交给你,你叫上马钰可亲自去挑人。” 直到这一刻,楚宁才知道,王潜这才算是真正彻底的相信了自己。 可是对于楚宁来说,这些人毕竟还是王潜的心腹,当即提议道:“我还想用自己带来的人打头阵,他们都是我在青山县时剿匪用过的,个个都是好手。” 对于魏满,楚宁可以说是绝对的信任和放心。 “好。” 王潜肯定道,“我已经和马常波说好了,倘若你这边先忙完,就带着人去增援他,反之,他会赶过来增援你。我现在得即刻出城去麓羽营,一定不能让麓羽营妄动,否则京都危矣!” 楚宁一听就知道,王潜的任务更重,也更危险。 麓羽营本就是京都几大防务营里最能打的一支,这可是韩德胜的家底。 “另外,我还得赶去北大营调兵,估计最快也得天亮前才能赶回来,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韩德胜倘若今晚发动谋逆可就麻烦了,总之,京都事宜一切务必小心。” “是。” 现在时间紧迫,楚宁也容不得多想,拜辞王潜便领着魏满等人直接来到了羽林营,按照王潜给出的名单亲自挑选了一批人手,大约有七十来人,领队人就是马钰。 据马钰说,这批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不比其他权贵世家的公子哥。 加上青山县魏满领队的三十来人,总计组成了一支百人队伍。 每个人都穿戴上了从羽林营亮丽而气派的铁甲,以及新制的兵器。 尤其是青山县这帮兄弟更是一个个英姿勃勃,毕竟他们在青山县时只是县衙的衙役官差,哪里见过这么好的铁甲刀具。biqubao.com 其中东子更是觉得激动得不得了。 倒是魏满,显然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激动神色。 “羽林营诸位兄弟,这位便是新任指挥使楚大人,武安侯说了,以后咱们就只听从楚大人的,他让咱们干嘛,咱们就得干嘛,都听清了吗?” “是。” “楚大人,你也说几句吧?” 楚宁闻言,对着马钰点了点头: “兄弟们,你们都是武安侯最信任的人,现在他把你们交到了我的手里,你们当中有的人见过我,有的可能还是第一次,不过没关系,因为今晚之后我都会记住你们。” 楚宁站在神机卫的营场里,做着行动前的动员工作。 就在这时,有人插言道: “楚大人,听说京都各大营里,就只有咱们羽林营最弱了?有这回事吗?” 马钰当即面色黯然,瞪了一眼那个官兵,楚宁却是淡淡一笑,说道: “是的,京都几大营里,就属咱们羽林营公子哥最多,用京都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京都最大的耗子窝。” 一席话,众人都乐了。 楚宁也乐:“兄弟们,我知道整个羽林营看起来人不少,世家公子哥也多,可你们都是兵,国家有难,岂可袖手旁观。但今晚的行动,我让你们殿后,让青山县的弟兄打头阵。但是……” 楚宁做了一个停顿,脸色陡然暗了下来,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今晚行动,务必击杀李善如,但凡有怯战私逃者,格杀勿论!” 斯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凛。 他们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的青年,竟是如此强悍,所出军令竟是如此严苛。 甚至连魏满,闻言也是一惊。 可他自然明白大人话里的意思,今晚面对的可是战场厮杀多年的将军极其府兵。 倘若对方拘捕,必将会有一场血战。 这样直面对阵的情况下,哪一方一旦怯战,便会成为待宰杀的羔羊。 所以这口气一定不能松。 “好了!废话不多说,出发!” 楚宁挥舞一下手臂,便亲自领着人赶到了李善如府邸外,当即吩咐人把府外的巷口都把住,将宅子看护起来。 此时的李善如府邸静悄悄一片,整个大门都是紧闭着,就连以往在门口把守的人都撤到了府里。 府门口连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 楚宁也是觉得奇怪。 可现在也没有多想,等到天色擦黑,可以行动了。 楚宁赶忙吩咐一声,先让魏满去敲门。 准备待府门打开,直接抢攻进去火速拿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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