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楚宁算是对这位红桑姑娘,不,应该是赵冉冉有了初步的认识。 和魏满提及的如出一辙,赵天驰被下旨赐死后,赵家也因获罪被抄了家,其长子赵凌云发配到了黔州军营,女儿赵冉冉则被卖到了锦瑟坊为艺妓。 不过人虽在锦瑟坊,倒也只是做些词曲艺事,说到底还是得亏了范畴等人的暗中保护。 “怎么?”王潜显然看出了端倪,“你知道赵冉冉?” “实不相瞒,正好有人托我帮他打听赵冉冉的消息。” “谁?” “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曾经得了赵将军的照顾,想着得知赵将军的女儿在世,想着能帮衬一把。” 马钰微微颔首,自然猜到了什么。 赵天驰被下旨赐死后,熙河军营都被按上了叛军罪名,悉数被砍了头,然而仍然有不少军人逃脱了。 现在听楚宁说受人所托,那便是不言而喻了。 沉吟半晌,楚宁道:“我想为赵冉冉赎身。” 王潜叹息道:“只怕是不容易,单就这赎身费用便要十万两银子。” “这么多?” 楚宁现在对于这个时代的银钱已经大致有了概念,十万两差不多就是前世一个亿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等楚宁开口,王潜解释道:“所以我才说现在也缺银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单就这一项就还差了好多。” 说着,他又欣喜一笑,显得异常兴奋:“不过,现在你所作这本仙游集卖得特别好,我已经让几个书局都加大了刊印,咱们这可是独家印刷的,就目前的订单来看,我估摸着至少也得售出一千份,这可就是五万两银子了,抛去成本开支,少说也得挣下三万两。” 玛德! 这还真是有搞头啊,感觉比自己酿酒都挣钱。 果然挣钱还得挣读书人的人,不过嘛,这种生意都是一次性的,并非长久盈利模式。 可说到此处,楚宁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现在书局刊印是在怎样刊印的,有活字印刷术吗?” 三人互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楚宁会这样问。 书局刊印流程对大多读书人来说其实都是公开的,可楚宁似乎真的不懂。 而且这活字印刷术又是什么? 看着三人呆愣愣的样子,楚宁问道:“你们是不是没听说过活字印刷术?” “从未听过!” 三人都是摇头表示不知。 楚宁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活字印刷术要在北宋才被毕昇发明出来,可以称得上是印刷史上一次伟大的技术革命。 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活字印刷术,而是雕版印刷术。 说起来,这种技术也十分简单,就是在印刷之前根据文字内容做出雕版,然后根据雕版进行印刷,每当需要印刷一页,就得做出一套雕版。 因而十分花费物力、精力。 而活字印刷,顾名思义,就是字体不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活动的。 事先用金属块或是胶泥块做成一个个的阳文反文字块,当需要印刷的时候,就把这些文字在字盘内进行排版,于是就可以循环使用。 而且即便其中有单个字体坏掉,直接替换就可以,而不是废掉整块雕版,这样又大大减少了浪费,节约了时间。 当楚宁说完活字印刷术的原理,其余三人都是瞠目结舌,惊为天人。 仅仅一个活字,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啊!怎么我就没想到呢!” “如此一来,不但节约了成本,还大大节省了工期。” “如果这样,对朝廷来说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楚宁,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楚宁笑道:“先别夸我了,赶紧让人做出来吧!等有了银子,早些为赵冉冉赎身。” “难啊!”不等楚宁开口,王潜解释道:“赵冉冉是被卖入锦瑟坊的,而锦瑟坊背后真正的主人你知道是谁吗?” 楚宁摇摇头:“谁?” “韩小虎。” 楚宁脸色一沉,这有些麻烦了。 韩小虎?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要给赵冉冉赎身,他怎会轻易答应。 “你也不必担心。” 见楚宁脸色阴沉,王潜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慰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来办……行了,距离晚宴还有不少时间,不到阁楼喝两杯?” “喝酒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爽朗一声大笑,紧跟着,后厅里竟走出来一人。 竟然是范畴,身后还跟着护卫阿布。 王潜一见来人,笑道:“正想说你呢,你倒来了。” 随后几人来到了后院的阁楼之上。 来到阁楼之上,此时早令人准备好了酒席。 范畴与王潜本是早识,这时倒也不见外,各自分了位便落座。 倒是楚宁在几人中,算是身份最低的。 不过以他的性格,又哪里做得出溜须拍马的事,此时仅也只是点头示意,恪尽礼节罢了。 范畴刚在王潜身侧落座,便开口道:“呵!楚老弟,现在咱们有你加入,接下来的事情办起来定当事半功倍!” 楚宁知道他所指,无非是协助皇上肃清奸佞,而迈出这一步也就意味着真要与权贵们开战了。 微微抬手致谢,楚宁道:“楚某区区七品县令,何德何能与诸位共事,承蒙诸位抬举啊!” 话落,王潜的目光自然瞥向范畴,二人目光相交,随即很快滑开。 这一切都已尽收楚宁眼底,无疑让他隐约觉察到,这几人似乎有事瞒着他。 可眼下,也不好多问。 四人端起酒杯喝了一盏,还是范畴当先开口道: “楚老弟,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皇帝想要借康王的权势打压太后一族,这也是我们三人的意见。” 说着,范畴又顾自提了一杯酒:“还记得我当初到青山县的事吧,所以,现在把你手中握有康王私通庆州一众官员的账册交给皇上,算是皇上与康王联合的诚意。” “啊?这个……”楚宁犹豫了片刻,说:“当时你不也在场嘛,黄天霸手里的账册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楚老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范畴道,“账册的事董光死前已经告诉我了,当时大火焚烧中,董光说他隐约见到了黄府的管家,现在那位管家就在你青山县县衙里当差,这不会是巧合吧?” 楚宁知道再不承认就不够意思了,点点头道:“好吧!我可以答应把账册交出来,反正对我来说用处也不大,不过这账册不在我身边,要不让我回青山县亲自取来?” 范畴知道楚宁不想在京做官,不过眼下,他可不想放他走:“这就不必了,此事我会亲自安排人去取,至于你,眼下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什么事?” 范畴看了一眼王潜和马钰,怔怔说道:“我们商量了,想让你暗地里查找韩小虎贩卖私盐的罪证!” 楚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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