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已完全记不起是怎么上山的了。 隐约只记得那青秀公子素手一挥,立时便有一群喽啰涌上来,用渔网样的东西,将他和魏满二人罩住。 接着,便被绳捆索绑,扔到了马背上,一路颠簸了好久好久,直到他难以忍受晕了过去。 等到他胃里再也没有什么可吐时,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一座寨子里的空地上了。 寨子是在一座半山腰上,七七八八的木屋随地形起伏而建。 还没来得及多看,便有两个山贼将他拉了起来,随后将两人背靠背绑在了一根大柱子上。 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泥土满身,发髻散落,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事实证明,老胡的话是对的。 这次出行西山探煤,确实还是有些冒失了。 如今,进了山贼窝,唯有一死也。 听说这个时代,还有人-吃-人的,只望自己别遭遇如此下场就好。 思及此,楚宁心里又气又愤,重重叹息一声: “唉!天不眷我啊!” “大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身后传来魏满自责的声音。 “千万别这么说。” 楚宁摇摇头,因为冷,身子还打了个哆嗦: “说起来,是我害了你啊!” …… …… 蛤蟆寨大堂。 先前那位青秀公子此时已经换过一身干净衣服,蓝裙在身,已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娇女子。 此人便是蛤蟆寨寨主的女儿温知妍。 因父亲外出办事,整个蛤蟆寨便交到她的手里。 此时,她正凝眸沉思扫视着身前的两袋黑石头。 “大小姐,这是从他们二人身上带回来的东西。” 熊天指着地上的行装,一一说道: “除了这两袋黑石头不知用来干嘛的,其余都是猎户常用的器具,看样子这两人倒真像是猎户。” 温知妍目光依然看着两袋黑石头,淡淡的开口: “那你先前又怎么说他们是虎头寨派来偷粮食的?” 熊天拍了拍额头,笑道:“因为以前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所以我就往这方面想了。” “大小姐,”熊地上前一步搭话道:“要我说这两人会不会是土匪假扮的猎户?让咱们放松警惕,然后趁机下手?” “不会不会。” 温知妍还没有说话,熊天便摆手说道: “那大个子像是个练家子,可我瞧着也不像山贼,主要是没有那山贼味。 还有那白面小子,手上也没有茧子,面容白净得很,山贼可没这么嫩。 天天在林子里窝着喝西北风,皮糙肉厚的,那小子一看就是吃白面的大户。” “那这就怪了。”熊地不解,“总不能就为这黑石头来的吧?” 熊天摇摇头,也是十分不解。 温知妍蹙眉沉思,并不答话。 这些黑石头,自打她有记忆以来,蛤蟆寨便早已有了。 寨子里也曾想过用这些石头来搭房造屋,可发现极其易碎,根本毫无价值。 可这两人为何会从山里弄出如此两大袋。 “莫不是两个傻子么?” 可很快,温知妍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起先前绑缚二人时的反应,那位矮个子倒是一看就知道没经历过事,扔上马背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可那高个子明显不同,此人所表现出的气度和镇定,都让她十分诧异。 寨子里也曾抓过猎户和别的寨子里派来做探子的山贼,可哪一个不是在被抓后都表现得慌乱惊诧。 看来还得找此二人问询才能知道原由。 思及此,温知妍转身吩咐道: “走,随我看看去。” …… …… 雨过天晴。 阳光又直直地照射下来。 清风拂面,楚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除了身上感觉冷,肚子十分饿,嗯,一切都还好。 尤其眼前这方景色,可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楚宁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蛤蟆寨一处悬崖边,远处山峦云霭,如仙境一般。 极天处,雾气漫漫。 缥缈中让人恍惚有所见,又全无所见。 楚宁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此时寨子里人已经多了不少。 随处可见穿得破破烂烂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互相追逐的小孩,还有呱呱哭个不停的婴儿。biqubao.com 可令楚宁意外的是,这里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凶神恶煞,反倒是像他在县城西见过的那些流民一般。 因为那些人投来的眼神,让楚宁并不觉得那么可怕。 “魏满,你发现没有,这些人看起来怎么一点不像是山贼,倒像是些普通百姓?” 看着那些在雨后出来活动的人,有的坐在石头上编织着藤条箩筐,有的甚至还扛着农具,似乎要出去干活。 楚宁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魏满也早已发现了那些人,压低声音道: “大人,其实城外好些山贼大多都是原来山下的百姓,因为田地被士绅大族强占,交不上赋税,所以才上山做了山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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