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辆马车拉着楚宁慢慢从县衙驶出,经过一条小巷。 小巷清幽宁静,偶有一两家门铺正取下门板,准备开市。 马车上了海桐大街,这是青山县的主干道,连通城西和城东。 楚宁不时打开窗帘,往外打探。 青山县自遭遇去年山贼作乱后,如今已渐渐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说是繁华,其实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随意打量了一番,楚宁又关上帘子,闭目养神。 这三天里,胡县丞多次出入刘府,可对方始终不松口,执意要让杨掌柜的讼状对簿公堂。 真是颇为头疼。 不过楚宁来说,倒是有一件好事值得开心。 原来那晚替楚宁换衣服的不是金翠娘,而是曹江。 曹江与兄长曹海本是送赵二、马三回家,可因赵二家近,曹江又因要当值看守大牢,便很快又折回,这时金翠娘找到他,要让他帮大人换身衣服。 而翠娘只是替楚宁做了擦脸等洗漱。 至于之后嘛……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所以借着好心情,楚宁准备今天去见刘福水,亲自会一会他。 先前胡县丞已与刘福水谈了个七七八八,说白了要撤销讼状,前提是要让楚宁让出酒坊的秘方,让刘家参与进来。 这件事胡县丞拿不定主意,只得回来请示。 于是楚宁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刘福水,商谈此事。 现在衙门账册上也有了钱,可先前的粮食却显得不够了。 现在一石粟米才二十钱,可以说是非常的便宜。 楚宁正想趁此机会屯粮,一来手中有粮,才能更好的应付各种突发的天灾人祸。 这个时代,一旦发生洪涝旱灾,都是会死人的,而且是很多人。 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尸横遍野。 而且这个时代,种粮食全靠老天爷赏饭,除了洪涝旱灾,还有蝗灾、鼠害等等。 随便一个灾难发生,什么啃树皮,吃观音土,最后因为拉不出被活活憋死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日子,楚宁也派人秘密采购粮食,可很快就因购买量太大,引起了粮商的注意,一下子粮食价格就翻了一倍。 随后他派人查过,这是刘家做出的决定。 没办法,楚宁只得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刘福水了。 …… …… 酒楼。 “大人,大人,咱们可又见面了。” 一见面,刘福水就急忙向楚宁施礼。 自打沈保一案后,原本还对这位年轻大人有些轻视,这时早已转换了心态。 “是啊!要不是因为公务繁忙,我也早该请刘二爷喝茶了。莫要见怪啊!” 楚宁也是回了一礼。 两人一番寒暄,随后彼此招呼都入了坐。 侍女上了茶,楚宁端起茶杯轻轻抿着,也不说话。 有些窗户纸,谁先捅破,谁便落了下风。 可显然作为受邀方的刘福水也没有想到这位年轻大人如此沉得住气,这时也只得强忍着不开口。 可作为生意人的刘福水又哪里有心思喝茶,他们早就看到了蒸馏酒的巨大利益。 怎奈他们自己也做了无数尝试,都失败了,只好借杨大掌柜一事为由,来与县令大人谈合作了。 “大人,”刘福水还是忍不住,满脸堆笑着,先开口了,“你看,酒坊的生意,你能不能划出一部分,大家一起做啊?” “这个事啊,”楚宁放下茶杯,“这事胡县丞已经给我说了,我倒觉得是个好事。” 不等刘福水接话,楚宁继续说: “这生意嘛,肯定要大家一起赚钱才好。 俗话说了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再说了,酿酒本就需要大量的粮食,所以这件事也只得与刘家合作,双赢局面,甚好甚好啊!” “大人说得是。” 刘福水也没料到县令大人说话如此耿直,笑道: “听胡县丞说,县衙最近要收购一批粮食,不知大人,想要多少?” 楚宁让人收购粮食这件事最初本想着隐蔽些,可毕竟这些粮食都在刘家人手里,一来二往对方就瞧出了端倪。 “不多,五千石。” 五千石,也就是60万斤。 楚宁算过,有了这五千石粮食,刨去酿酒所需,剩下的基本可以让老百姓今年安稳过冬了。 等到把西山煤炭再搞出来取火御寒,再进行售卖换钱,换粮食种子,待到明年春天,一切就有了希望。 刘福水微微沉吟:“大人,你要的可不是小数目啊。” 楚宁点头应声:“这我当然知道。可眼下小麦就要收割了,听说今年收成不错,我想五千石是凑得齐的,就看刘二爷的意思了。” “也不能全看我,这个我得回去商议商议。” 刘福水知道与衙门做生意,有些条件是可以多谈的。 楚宁也不多说,当即道: “那好,我等你准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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