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这边，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亮时分凑齐了所有的货，潘秀云拖着困倦的身体回了家，苏贝则睡饱了，准备带着货物启程。 一大早，苏贝来到厂子，这会儿工人都回家补觉去了，书记带着人在这里看守。 看到她，书记便道：“小贝，货都备齐了，一会儿让陈老四赶车送你，路上要注意安全，一定不能把货丢了弄脏了。” “书记放心。”苏贝郑重应下。 这时，周懿行上前来，“书记，还是我跟苏同志一起去吧，正好我得去县城准备点学校要用的东西。” 周懿行开学就要到学校当老师，要准备点东西也属正常，正好大队要收土豆，陈老四留在大队还能赶车。 书记点头应下，“成，那就周知青一起去。” 一行人把牛车扫的干干净净，又在上面垫了袋子，才把装货的袋子放到牛车上，用绳子仔仔细细绑好。 待确定安全，苏贝两个上路向县里进发。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县城，周懿行将牛车赶到百货大楼外面，苏贝独自进去找张主任。 今天百货大楼人很多，苏贝挤进去，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姐！” 苏贝挤到柜台前，跟柜台里的售货员打招呼。 这售货员就是上次接待她的那个，听到苏贝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苏贝拿出块巧克力递给她，她才猛然想起。 “哦，是你啊妹子。” 苏贝笑笑，“可不是我么，大姐，我来找张主任。” 售货员大姐知道订单的事，闻言立马道：“你等下，我这就去给你叫人。” 她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带着张主任出来了。 张主任看到苏贝，笑道：“苏办事员来了。” 苏贝，“张主任，货都在外面，你看，卸哪儿？” 她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微微蹙眉，她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多人，也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张主任从柜台出来，带着苏贝往外走，“我领你去仓库。” 出了门，苏贝指向等在那的周懿行，“张主任，货都在这儿，你看看。” 两人走到近前，苏贝给两人介绍了下，“这是我们大队的周知青，周知青，这是张主任。” 两人握了握手，张主任便带着他们饶过百货大楼，到了后面的仓库。 这里有管仓库的管理员，他们到了后，立马开始点数入库。 苏贝跟周懿行也帮着搬，等都搬进去，苏贝跟管理员核对数目，周懿行和张主任则是聊了起来。 苏贝和管理员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聊的十分投机，彼此脸上都着笑容，张主任见她出来，拍拍周懿行的肩膀，“小周啊，要是有啥难处就来找哥，哥在这县城也勉强有点人脉。” 周懿行自然一番感谢。 苏贝看的咂舌，想不到周懿行这般八面玲珑，好像每次看到他，他所展现的面貌都不一样。 “主任，数目都对，一共一千件。” 管理员向张主任报告。 张主任当即给他们结了账，又约好若销售情况不错，再跟他们定下一批。 苏贝两人告别了张主任，赶着牛车出县城，在一处巷子口，周懿行停了下来。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周懿行把牛车栓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快步进了巷子，来到一户人家敲响了门。 “笃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 吱嘎，门开了。 周懿行闪身进去。 “老大，你可来了。” 周懿行一进院儿，一个男人立马迎上来，周懿行抬手叫他别说话，两人快步进屋。 “顾春，跟我说说最近啥情况。” 周懿行最近都没抽出空来县城，现在总算有机会来问问情况。 顾春面上带着愁容，“上次齐老大出事后，风声一直很紧，大伙都没敢乱动，就等着你来出个主意。老大，咱们接下来咋办？” 周懿行是这伙人的头儿，也是他们的主心骨，最近被端掉的那伙人与他们合作过很多次，大伙都十分担心自己会被供出来。 周懿行蹙着眉，“最近先别轻易妄动，所有事都停下，有什么消息送信去平安小学。” 把所有事都交代好后，周懿行离开院子。 只是当他走出院子后，就感觉似乎有道若隐若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苏贝坐在牛车上等的百无聊赖，也不知道周懿行干什么去了，难道又是去见那个女的？ 她正胡思乱想，就见周懿行气喘吁吁跑回来，一把扯开栓牛车的绳子，扬鞭就赶车离开。 苏贝还没反应过来，牛车突然一晃，她猛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下。 “咋了？” 周懿行又甩了两鞭子，牛车很快离开巷子口走远，等到走远后，周懿行才舒了口气回答她。 “刚刚好像被人盯上了。” 苏贝一惊，“谁？” “可能是公安。” 两人都心虚，这话一出，彼此都很沉默。 苏贝道：“周知青，你接下来打算咋办？总不能一直干……那个。” 虽然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说的是什么，周懿行道：“我也不想，但没办法。” 谁让他需要钱呢！ 苏贝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他的情况，除了投机倒把，到哪弄那么多钱？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你就没办法看能不能回城？” 这些年，各地知青陆陆续续回城不少，还有些经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周懿行是个有本事的，不应该被困在这里才是。 周懿行却是冷笑一声，“这里不是挺好的。” 苏贝蹙眉接不上话，农村有农村的好，但对于他们这些知青来说可就谈不上了，他们的家不在这里，根不在这里，能回城谁愿意呆在农村？ 见苏贝半晌不说话，周懿行暗自琢磨，难道自己的话让她不高兴了？ 他啧了一声，“回城哪里那么简单，家里那边没有人运作，找不到接收单位，不在这里呆着还能去哪儿？” 自家情况自家知道，周懿行母亲早逝，他爸自娶了他后妈就再没管过他这个儿子，别说把他弄回去，他们恨不得把他压在这里，这辈子也别回去。 苏贝虽然对周家的事不算了解，但也隐约察觉的到他对家里的态度，她想了想道：“要是上大学就能离开这了。” 周懿行一愣，而后苦笑，“我的背景过不了审。” 行吧！ 不过苏贝想说的本也不是这个。 “兴许哪天高考就恢复了呢！” 她半真半假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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