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剑充耳不闻。 雨势倾盆,回到泉宝家的时候,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伍映雪作为女主人,自然要把这些官府的差爷招待好,于是寻来了苏毅的衣裳递给李执剑。 “这是我丈夫的衣物,差爷先换上吧,别着凉了,只是我丈夫衣裳有限,没办法每个官爷都换上。” 李执剑抬手拒绝,“不用了,这点小问题于我而言不算什么,出门在外哪有不淋雨的,我还是先审问强盗吧!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我还得尽快将无蚩寨摆平,回去跟我主子复命!” 这无蚩寨和他们其实大有渊源,就是跟之前那拨刺杀七王爷的杀手一伙的。 只不过无蚩寨应该是负责踩点和善后,并没有直接参与,否则就凭无蚩寨众人的三脚猫功夫,早被灭得绝迹了! 要不是之前七王爷毒发紧急,又怎么会放过无蚩寨呢? 这次见到山火,他奉命过来帮忙,不曾想又遇到了泉宝…… 还真是缘分啊。 李执剑拒绝换衣,那伍映雪也不强求,收好衣服之后就进厨房了,衣服没有,但姜汤管够。 正好前段时间去城里买了一批姜,养在沙缸里,现在可以掏出来用。 “头!这些强盗的情况,不大好!”就在李执剑准备审问的时候,手底下一个汉子,面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李执剑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的手脚筋全被打断了,好似是故意不让他们跑路,却又要给他们留活口一样!” 说话的侍卫看了一眼泉宝,小恩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将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时间禀告给李执剑。 李执剑闻言,蹲下来检查带回来的几个强盗,发现他们果然脸色苍白,手脚上全是被挑开的血口子。 以他多年跟在七王爷身边的经验来看,这些强盗手脚上的伤口十分精密,绝不是一般人能够留得下来的! 得是积年累月的审讯老手,才能把手脚筋挑得如此完美无缺,且还不留下大面积伤口! 李执剑再次感叹,清泉村,果真卧虎藏龙,有一个泉宝还不算,又出现了一个审讯高手。 “这件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多说半个字,都听明白了吗!”李执剑厉喝。 手底下的人纷纷点头,“明白!” 李执剑敲打了手下的人,然后才站起身来,朝泉宝看了过去。 “小恩公,你可知道他们手脚的伤口,是何人所为?如实告诉我,等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糖葫芦?” 泉宝鄙视:“一根糖葫芦就想收买我,未免太简单了吧?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些坏蛋的手脚,都是被我奶奶打断的呢!哼!谁让你在阿娘面前出卖我来着,就不告诉你,就不说!” “……”李执剑吸了一口气,泉宝的奶奶是审讯老手? 竟悄无声息的,便把强盗们的手脚筋挑断,杜绝了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难怪泉宝是个小神医,恐怕她这位奶奶,也是深藏不露吧! 李执剑深呼吸道:“我们待会要接着审讯这些强盗,小恩公,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吧,因为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些血腥。” 小孩子还是别看比较好! 但泉宝摇摇头,“没准我可以帮你呢,审讯这方面,本宝宝可是颇有心得的!” “哦?你能有什么心得!”李执剑哭笑不得,就看见泉宝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个黑黢黢的小丸子出来。 泉宝神秘兮兮的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 “太上老君身边的童子,闲着没事干,给仙鹤炼制的真话丸!只要让这些坏蛋吃下去,保准问什么,都能从实招来,绝对不会说假话!” 泉宝得意的摸了摸冲天辫,却发现辫子早没了,被李执剑一招削干净了,登时又气鼓鼓的说: “我曾经靠它,让为非作歹的大魔王,承认自己一万八千岁的时候还在尿床的事实!” “噗嗤!哈哈哈哈!”哪怕李执剑是个认真的面瘫,现在也不由得被泉宝的话给逗笑了。 什么太上老君,什么真话丸,还什么尿床的大魔王,这孩子是被强盗吓傻了么,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想想我是怎么救了你家主子的,我拿出来的药,是绝对不会作假的哦!”泉宝哼哼道,“确定不用我的真话丸?” 李执剑想到七王爷一瞬间就解毒了的事情,迟疑着说:“那还是,用,用上吧?要钱吗?要钱的话,我没有……” “瞧你那点格局!我是掉钱眼里的人么!”泉宝没好气道,“无蚩寨的山匪砍伤了我阿爹,我巴不得将他们一锅端了,怎么可能还收钱呢,当然,你非要给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不给了,我主子每个月就给我五两月银,攒下来都不够娶媳妇的,至于真话丸,你觉得有用那就用上吧!” 李执剑哀怨的说了一声,这年头啥都涨,就是月银不涨,想给钱泉宝买糖葫芦,那也是有心无力的呀! 泉宝没再多说废话,直接找了个顺眼的,还有意识的强盗,逼着他把那黑漆漆的真话丸吞了进去。 有真话丸的作用,李执剑没费多大口舌,就问出了这些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等等。 一应俱全! 但随着往后问,事情的真相让李执剑都有些震惊了,无蚩寨自打逃荒后的两个月,就陆陆续续开始吃人。 刚开始是把没有劳动力的老人杀了,做成肉干路上吃,再到后面是吃女人,再往后自然是小孩。 只剩下无蚩寨的两百多壮年男子是核心成员,至于其他两千多个男女老少,都是路上招揽进来的逃荒队。 无蚩寨免费为逃荒队伍的两千多人,提供一路上的安全保护,而逃荒队的人却并不知道。 天上掉下来的无蚩寨并不是馅饼,而是恶魔,完全把他们这两千多人当成随时可取的储备粮。 至于协助杀手行刺七王爷的事,比起他们对无辜老百姓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小儿科了。 李执剑和身后的侍卫们听着心都慌了。 “这,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便是朝堂历年来剿灭的邪教,都没有无蚩寨这么胆大妄为吧!” “把两千多个逃荒的灾民当做‘储备粮’,无蚩寨就不怕遭报应吗!!”biqubao.com 泉宝沉着小脸,双手抱胸道:“如果他们怕报应,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了!侍卫叔叔,还是快些问无蚩寨在哪里吧,真话丸的效果快要结束了!” 真话丸虽然管用,但只能坚持一刻钟的时间,刚刚询问无蚩寨的罪行已经浪费许多了,得赶紧问出他们想知道的答案,才不会浪费这枚她从天界带下凡的仙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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