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打仗就意味着烧钱,即便凉燕帝不止一次命令户部拨款,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爱莫能助。 索性剿灭的磨盘山底子丰厚,当初凉燕帝也存了心眼儿,这才能维持至今。 一晃到了二月二,各地春耕开始,北境州府虽然气温仍旧不高,但也着手翻地等事。 李晖每天带人出去巡查,碰到不好好干活的,青年就拖到地头鞭笞,年迈者就抓其儿子受罚鞭笞。反正施行都当着众人,既然好话说了三千六也没有效果,那就直接打。 打疼了自然就听话了,今年熬过去,来年再盯一年,后年应该就不用这么累了。 每天晚上看着衙差们互相涂抹药油的举动,他这心里就特别不舒服。 一个人如果过日子都让旁人督促,那这人或者还有什么意义?零星几个倒也可以听之任之,但整个县城都是如此,那就不能听天由命。但凡有几个把日子过起来,其他人也就好办了。 “大人,吃饺子吧,酸菜猪肉馅儿的,最后一顿。再吃得冬天了。” 沈珏的声音令他回神,看着眼前大小均一的酸菜馅儿饺子,又一次想念程雪。自打正月初一晚上二人分开,迄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除了李恬跟李怀在府衙后宅,其他三个孩子也都在军医帐篷。 一家人已经好久没围在一起吃煸炉了。 “多谢,今儿不用了,我得回去陪孩子们吃饭。”李晖婉拒他的好意,揉着太阳穴起身。 沈珏见状把盘子放进食盒,塞给他又说: “那大人拿回去跟孩子们一起吃,李夫人如今不在家,您们可得照顾好自己,不能让李夫人伤神。” 李晖看着手里的食盒,领情的颔首道谢。他知道沈珏这么做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留在这边,不想他派。如今占领的乌膻呷等三城还没有说法,真要是不归还,肯定得派人过去暂代县令一职。 他闹心也闹心在这儿! 北芪人善游牧,不喜欢被拘束,真要是归了府城,衙差们肯定又得受累。 回到后宅,看着黑漆漆的主屋,长叹口气。最近的“孤独感”越来越明显了,尤其是夜半惊醒时,更是想他。 “老爷。” “把饺子拿去热一下,沈大人给的。” “是。”天冬接过去后拉开李恬的屋门,“二小姐跟小少爷准备了一个下午,就等您了。” 李晖点点头,推门进屋。 听到俩孩子唤“爹”的声音,一天的疲惫顿时去了大半,这应该就是“避风港”的由来。 “今天都干啥了?四蛋有没有不听姐姐的话?” “没有。”李怀忙不迭摇头。 李恬也笑着说“没有”,还轻拍弟弟的发顶。 自打大年初一母亲离开之后,他们兄妹几人就犹如一夜长大。曾经她跟弟弟总是掐架,但最近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她才明白曾经闹腾的弟弟是多么的可人儿。 如今的弟弟实在太乖,乖的令她心疼。 李晖又何尝不心疼,一手抱一个坐在桌前,看着“咕嘟……”冒泡的铜锅,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俩孩子懂事的各自找凳子,李恬起身盛了碗汤,说: “爹最近累坏了,我跟四蛋下午再厨房炖了羊汤,您先喝汤暖暖胃,等下咱们涮锅子。” 今天是李恬的生辰,不然他也不会提前从衙门回来。 从怀里掏出让成喜提前准备的东西,打开盒子道: “这是我跟你娘送给你的生辰礼,等他们从北面回来,再给你重新过生辰。” 李恬懂事的摇摇头,双手接过东西。 “有爹跟弟弟陪女儿过生辰已经很好了,不用另补。女儿跟弟弟如今只恨自己年龄小,不然也能去北面出一份力。” 孩子长成什么样都跟家庭息息相关,毕竟“歹竹出好笋”只是个别例子。 “爹,以后我能参军吗?我也想保家卫国。听天冬说大哥都跟着上战场了,是不是可累、可危险了?” 看着李怀一脸认真追问的样子,李晖笑着夹块羊肉,喂到他嘴边。 每次看到孩子鼓着腮帮吃东西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你哥去战场是帮忙抬伤员,不是上阵杀敌。危险肯定有,但跟那些拼杀的士兵相比还是差一些。你想保家卫国很好,但日后努力习武,只有你的自保能力足够才可以保家卫国,否则受伤浪费药材、军医,那就得不偿失了。” “嗯,我一定努力,我现在扎马步都能坚持一炷香了。” “是嘛,那我儿是有进步。”李晖很捧场的鼓励孩子,却也不忘再给女儿夹菜…… …… 接连半月过去,北边的战况仍旧僵持在瓦达禄,但明显只是消耗时间,毕竟肖松这边的补很多,而且感染寒症的伤员也陆续转好重返战场。biqubao.com 在这个没有高科技的异世,打仗除了拼钱就是拼人。 李晖给了一切能给驻北军营的便利,郎中,药材……能给的都给。 城内郎中无论是否自愿,每个药堂只留两名郎中坐诊,其余全部抽出来送到军营。人手足,药材够,自然伤员恢复的就好。反观瓦达禄,城内的寒症与日俱增,尤其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更甚。 有的北芪士兵甚至在大战过程中咳嗽,如此对比,破城就指日可待。 三月初,乌膻呷所有感染寒症的人全部治愈,程雪让田丰给前线送完信后就带人下地翻田。 收回来的城池肯定不会归还,既如此那就得准备春耕,不能浪费时间。 想也知道,这过程比北境州府内还要费劲,但好就好在程雪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夜以继日的诊脉、下方,这些人的坟头草只怕会长得很高。就冲这点,大家都得给面配合,翻田种地。 乌膻呷这边忙碌春耕,僵持俩月的瓦达禄城终于攻破了。 守城将领自刎谢罪,城内足有八成人感染了寒症,他放弃抵抗不过是想给百姓跟士兵争取活命的机会。但凡北芪王都给了补给,他也不会走到这步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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