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屋里出来，杜七早就等在路口，见状笑眯眯走上前，拱手行礼。 “李大人，您回来了。” “最近咋样，村里还好吗？” “劳李大人惦记，大家都挺好的。如今村里一片欣欣向荣，都等着开春种地呢。”杜七咧嘴憨笑回答。 连着俩月到日子发钱，如今他们日子过的是相当有奔头。 男人在山上做工，女人在家做饭、照看孩子，等来年春耕再辟几亩荒地，只要想想都能笑出声。 看着一个两个满脸希冀的样子，李晖烦躁的心头，总算得到些许慰藉。 他这一次出门巡查，北境所有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今天不想明天。救济粮原本是贴补，可没想到这东西最后竟发成了大家的倚仗。 这绝对不可以，人活着如果不思进取，那给再多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行，跟你说的那些地方，能开出多少就种多少，税粮减半是先前说好的，额外本官自掏腰包给你们办红契。” “哎呀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出红契钱就行。不过得麻烦李大人跟县衙说一嘴，别让我们老跑衙门，这都不想耽误上工。”杜七提出要求。 李晖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他的需求。 “放心，你们的红契，本官会在办妥后再差人送到你们村。你们归府衙管，县城管不到。” 但杜七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等来年忙完春耕就开始拾掇县衙。那种为了偷懒而让百姓一次又一次跑县衙的事情，绝对不能出现。否则，就是他这个府尹的失职…… …… 冬月二十，白薇跟天冬在望河村吃过赶路饺子，便带着贾安跟贾宁一起，赶车上官道跟车队汇合。 李忠夫妇一起相送，看着这个自报家门的儿媳妇，从最开始的惊讶再到现在的越看越顺眼，玉娘拉着白薇的手，久久不爱松开。 “娘，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听到儿子提醒，玉娘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镯子，套在白薇手上。 “伯娘，这我不能……” “能！”玉娘不容她反抗的握紧她的手，“上次你跟夫人离开后我去镇上买的，手里银子不多，容我跟你伯父攒攒，下定是给你换个金的。” 白薇受宠若惊，忙不迭摇头道： “伯娘可别这么说，这是主家做媒，哪就需要下定。” “那也得有，咱自己不能轻视了自己。天冬啊，好好照顾薇娘，做好分内的事情，明白吗？” “放心吧娘，我都知道。”天冬说完拽拽白薇的衣袖，提醒她该走了。 来时是两辆车，走得时候足足十辆。村民给的回礼就不少，再加上李忠夫妇给北境准备的，还有连氏、于淮等人提前备下的。 实在装不下，只能找车队。 如今凉燕与北芪的互市开通，磨盘山的山匪剿灭，商队又开始陆陆续续往北面走了。这次的车队就是如此，有一部分是天冬要带回北境府城的。另外一大部分，是车队自己要去互市换东西的。 年前走这一波，赚笔钱好过年。 腊月初三，天冬带着车队来到府衙后宅的东门。在车队伙计的帮助下，十辆车的东西，全部运到了后宅。 程雪听闻汇报，忙让白术去喊李悦姐弟。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在家蜗居，着实是憋闷坏了。 出来看到一院子的东西，程雪懵了。 “这……搬家呢？” 白薇笑眯眯走过来，屈膝行礼，说： “夫人说得没错，真跟搬家差不多了。这里面有董爷、郭爷、大舅爷他们给的，还有舅老太爷准备的。这个是周夫人给您的信，还有他们送的年礼……”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书信也收了六七封。让白芍他们一起搬运东西，她则回房抓紧看信。原本打算给徐氏、杨氏他们写信的，可写完分东西的明细后就有点放懒，没想到大家竟然都还惦记她。 首先看的就是望河村里正的信，蒋建业在县里一通感谢。谢她送回去的牛羊，谢她送回去的毛料。还说药材种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来年开春试种。都不敢种多，每家就出一亩地先试着看看。 这就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了，毕竟能舍出一亩地，那可是舍了好几个月的口粮。 徐氏跟杨氏主要还是以“关心”为主，关心她的身体，关心孩子们的成长，再有就关心一下李晖累不累等。附带家长里短，还有作坊发生的趋势。总之令人看的欲罢不能，她都想回村呆几天了。 以前不是太懂“落叶归根”的真正含义，如今倒是确确实实明白了。 乡土，乡音，都是那么的令人眷恋。 “夫人，这是我爹命小人拿回来的账簿还有银钱，今年的洞子菜比去年多种了两倍还不止。” 程雪接过匣子，看着天冬一脸憨厚的样子，问： “回去这一路上，可有发生了啥吗？” 话音刚落，就看到他脸红了。 程雪见状觉得有门，笑吟吟的等待回答。 终于，天冬忍着害羞“嗯”一声，挠着后脑勺回答： “到家后吃完饭，她就跟我娘提了您做媒的事情。小人……小人原本也属意她，可没想到竟被她先提出来了。回来之前我娘给了她一个银镯子，还是小定换金的。” 哎哟哟，到底江湖人，这速度是真撒冷。 “夫人，小人想问一嘴，小人的月……月钱，从下个月能不能直接白薇？” “啊？你说啥？”程雪感觉自己耳力有点不好。 这还只是口头许诺，咋就涉及到月钱了呢？ 天冬羞的双颊火辣辣，但还是坚定的说： “老爷曾教育过小人，说‘怕媳妇会发达’，银钱得交给媳妇。虽然她没过门，但我俩肯定分不开，小人就想着……就想着先把工钱给她保管，免得在我这还得攒着不敢花。” 程雪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果然什么人带什么人，这李晖可真是…… “你确定现在就给？顺喜的月钱也没给你妹妹啊。” “他给了，从上个月开始就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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