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过去问问啥情况。” “是。” 天冬走后，顺喜等人把羊、牛、毛料等物，全部抬上车。收获颇丰，这么多东西分到董成他们几家，今年这肉就不用买了。 不多时天冬回来，拱手行礼，道： “夫人，那仨孩子的爹娘等药救命，那五头羊想换药或者银两。” 至于为什么盯盯瞅着他们，自然是看到他们家大业大，出的起银子。 不等程雪开口，李恬拽拽母亲的衣袖，说： “娘，我想帮那个小哥哥，您借我点银子行不？” “还有我，还有我，我跟二姐一起。”李怀忙不迭附和。 李悦没有说话，直接从腰间摸出荷包，倒出里面装的五两银子。 “应该不够，娘再给添点。” 白薇见女主人颔首，把余下的银子全部拿出来，连同李悦手里的，一共二十两。以今天以物换物的价格，这个比前能买到的死羊不止五头。可这是孩子爹娘的救命钱，就不能相提并论。 李恬一把夺过白薇手里的荷包，牵着李怀，蹦蹦跶跶过去。白术不放心，贴身跟着护他们姐弟周全。 双方虽然语言不通，但孩子们有他们特有的沟通方式。最后三个半大孩子收了荷包，还对李恬、李怀各种行礼，最后竟跑到程雪跟前跪下磕头。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可是不菲，用好了不仅能把父母的病治好，还能用剩的银子贴补家用。 顺喜跟双喜过去抬羊，三个孩子帮忙，一直把他们送到边境防线处才停止脚步。程雪喊来个会说北芪语的士兵，讲些积极向上鼓励的话，算作临别赠语。孩子们听过再次行礼，程雪这才儿女们上马车。 回到府衙后宅，看着眼前的东西，大家全都高兴的咧嘴轻笑。 这么多的肉，分解了放入缸中，留着日后慢慢吃。 留出家里要用的部分，其他全都是给望河村的。这活儿就交给天冬跟白薇，由他们俩运送回望河村，程雪这边把该分的人家写好，防止他们分错。 白薇听到这个安排，说什么都不依。看着低头奋笔疾书的女主人，脑子里不停打着草稿，准备等下开口求她换个人去。 终于，程雪放下毛笔，她也蹲在桌前—— “夫人，奴婢真的不能走。德喜他们四个都不在家，奴婢要是再跟天冬走了，这边就剩个白术自己，护不住家的。” 程雪吹干墨迹、小心叠好，说： “我们又不出门，有啥护不住的。再说文天就在虎威山，我真有需要让顺喜上山找他便是。更何况如今都冬月了，老爷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你们俩赶车快去快回，用不上一个月就办成了。” “可是……” 程雪没理她的“可是”，冲白术吩咐说： “你去跟小姐、少爷们说下，让他们给舅老太爷那边都写信报个平安，就当提前拜个早年。” “是，夫人。” 白术出去把门带上，屋子里顷刻间就剩了她们俩。 “小妮儿，现在房里就你我两个，我不跟绕圈子，我想把你许给天冬，你觉得行不？” 什么？！ 白薇惊愕，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怯弱说： “那不是夫人随口一，一提吗？更何况奴婢是您的大丫鬟啊。” “对，我是说过，但这跟你嫁人并不冲突。” 程雪笑着站起，拉她回到炕上坐下，继续又说： “天冬是府里管家，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男未婚女未嫁，有啥不行吗？当然，如果你心有所属，那就当我啥都没说。但这趟你还是得跟着过去，这么多的肉、毛料，光是天冬自己，我也不放心。” 说完，程雪见她没吱声，歪头追问： “你有心上人了？喜欢谁？德喜还是永喜？” 白薇闻言忙不迭摇头，表示自己病没有心上人。不仅没有，她还从没打算过要嫁人。 “那你是讨厌天冬？” “没有，没有。奴婢跟天冬管家接触不多，哪里谈得上讨厌。” “小妮儿，说话要讲良心。自打你们来家之后，一切找天冬办的事儿，我可都安排给你了。” 哎呀嘛，原来还有这安排？！ 白薇懵然随即又恍然大悟。 “好了好了，这事儿我就随口一说，你先跟他把回村的事情办了，等你们相处一路你若还没心思，那就算了。成亲嘛，讲究个你情我愿，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也不能赶鸭子上架，你说对不？” 白薇默默颔首，不敢确定的再次追问： “夫人您……真打算让我们都成亲？” “必须啊！”程雪不假思索的回答，“如果你们不想成亲那就另当别论，但如果我说的人选你们不反感，相处一阵子又觉得可行，那为啥不成亲？”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相处？” “是，可以。除了你们的身契给还不了你们，其他你们想成亲生子，这都是可以的。” 如此坦然的一句话，登时让白薇鼻酸眼热，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哎哟哟，咋还哭了呢？我说错了？” “没有，不是。”小姑娘带着哭腔摇头，伏着她的膝盖啜泣。 程雪见状也不着急了，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道： “你们也就比我长女大个七八岁，在我眼里就都是孩子。人在世上走一遭，最不能决定的就是自己的出身。抛出这个因素，日子想咋过、生活想咋安排，那都是自己的事。让你们成家也是为了李家的将来，我想用没有二心的人，不然日后后患无穷。” 白薇没有应声，但却抱着她的小腿，重重颔首。 自打有记忆就在狼窟，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实属不易。能囫囵个来到李家做事，她都觉得耗尽了这一生的好运气，没想到主家竟然如此宽厚，还会给他们安排将来。 谁不想有伴儿，谁不想有家？像他们这些出生入死过的人，最向往的就是安稳、踏实、家。她不讨厌天冬，但说喜欢又太早，如今主家诚心诚意的说媒，她决定试试。 如果成了，就告诉白术、德喜他们，这个地方他们没来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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