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程雪让白薇、白果等人回去换衣,然后带上家伙事去府衙门前清雪。 上课嘛,闹得动静越大越好,最好全家女眷齐上阵,那才有意义。 大伙儿从后门出发绕去府衙正门,偌大的北境府衙门口,积雪很深不说,衙差竟无一人起早过来打扫。 程雪知道这边问题很大,可懒成这个德行,还真是超出她的预期。 “糖糖,你带白果跟白芷进里面打扫,娘带你弟弟、妹妹扫外面,顺便等范同知。” 白薇听到这话,直接翻墙从里面把门栓打开,免得三个人再回去绕远。 扫把,铁锹,木推板…… 所有工具齐上阵,很快就把府衙门前的台阶清理出来。 李怀跟李恬一人拎个木推板,一下一下把雪推到主路左侧的空地处。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不仅清理府衙周围,还有连接的主路也一并清理。 零星有起早的百姓出门,从深一脚、浅一脚的主街走到府衙周围,见雪已经清理,不禁纷纷惊讶。 “哟,今儿府衙的衙差挺勤快啊!” 北方民风粗犷,大多是自来熟性格。甭管认不认识,只要说的话题感兴趣,都会应和。 “能是那帮懒生蛆的衙差?我咋那么不信呢?” “有可能啊兄弟,你别忘了,咱们刚换的老父母。” “有啥用,外地来的,要不了多久就得听父母的。” “嘘——这可不能乱说。” “呸呸呸,我喝多了,没醒酒呢。” 几个人打哈哈,换下一话题。 在北境,百姓都尊称府尹为老父母,尊称同知为父母。 当他们看到程雪等女眷在扫雪,一个个全都傻眼了。尤其是李恬跟李怀两个半大孩子,推着把儿比他们个子还高的木推板、吃力的推雪,那画面更有冲击力。 其中有一个壮汉就只是出来溜达,见孩子这般吃力忙走上前,把李怀手里的木推板拿走。想当然的小家伙不给,他也不好太用力,怕把孩子给摔了。 “你别怕,我不抢你东西,你是谁家的孩子,咋还出来推雪了?这雪还下着,推也是白推。” “那不能让大雪堵门啊,你们要是有怨告状咋办?” 李怀边说边往旁边躲,生怕他真的抢自己的木推板。扫把拿着累手,铁锹不如这个管用,他推木板子就跟玩似的,正乐在其中。 “是你娘让的吗?听叔儿的话、赶紧回家别抖喽着,吃药可贵。” 抖喽着,北境土话,就是出汗着凉的意思。 白薇见差不多了走过来,微微颔首道: “多谢壮士的好意。今日大雪,府衙门前跟主街尚没人收拾,所以夫人带我们过来干活。” 壮汉“啊”了一声拱手,随后好奇地问: “你们夫人?可是新上任的李府尹家眷吗?” 白薇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着重重颔首。 “正是。夫人怕积雪耽误诸位走路,所以带我们出来清雪。” 其他凑热闹的汉子听到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身体自发的开始凑过来帮忙。府衙大门旁矗立不少清雪工具,都是从后宅、门房拿出来的。 有的是真心过来帮忙。有的则多藏几个心眼,觉得这活不会白干,肯定能捞些好处。甭管出于什么目的,有他们的加入,清雪速度倒是提高的很快。后来又有一些百姓加入,程雪就趁机带人把整条主街的雪都清了。 等范同知巳正来到府衙时,门口的雪虽然又积了一层,但明显比没清理之前要的太多。 常随搀扶着范成方,看着路左侧堆积的积雪,道: “哟,今儿良子他们来挺早啊。” 范成方刚要说话,倏地心跳加速,眉头紧锁。 “你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以那些个衙差的揍性,不可能干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常随经过提醒也觉得蹊跷,忙快步跑走查探情况 程雪带人清雪时,故意避开了府衙那几位家的方向。北境府城虽然不能跟辽东府比,但也是分南北贫富区的。他们先去给老百姓清雪,自然南边的主路就没人打理,范成方他们自然也就发现不了。 等常随一路往北走到临街时傻眼,因为良子、沈大人等人都在清雪,而且府尹夫人也带孩子们一起干活,还有不少百姓。 这……这…… 容不得他多想,转身急匆匆跑回府衙门前,气喘吁吁的跟主子汇报情况。 范成方听过之后牙根儿痒痒,总觉得李晖媳妇是故意的,但他又没有证据。 看着地面不算太厚的积雪,微眯眼睛道: “赶紧去拿后街杂货铺买除雪的东西,咱俩干府衙院内。” 买?! 常随一怔,摇摇头说: “老爷,咱们府衙这东西老多了,不需要买吧。” “咱俩要不要打赌,你现在去门房找,肯定连根棍子都没有。” “……是,小的即可就去买。” 趁常随去后街的空档,范成方大踏步进入府衙,正如他所想那样,连根棍子都没有。他不蠢,昨天那么数落了人家孩子,那女人肯定会找场子。只是没想到她能这么绝,竟然不顾身份的甘愿扫大街。 看起来这对夫妇并不好应付,而且特别缠手。 常随用最快的速度拖俩大扫把回来,二人就在府衙院内大扫积雪。 等程雪他们回来时,主仆两个刚好从府衙内出来,范成方快走几步到跟前,行礼说: “劳烦李夫人替我等操心、清理积雪,真是范耀失职。昨晚雪大,在下不放心在南边多绕了两圈,确定房屋都没事才过来。等下就安排衙差再去北面转转,帮助城内百姓清理屋顶积雪。二小姐昨天说的对,这么大的雪,屋顶是真的扛不住。” 同知这么多年不是白当的,三言两语为自己隐晦辩解,再肯定昨日李恬的举动,这么大的让步就看她下不下台阶。 下台阶,他日后收敛,配合李晖好好做事。不下,他就继续摆烂,大不了这一任做完卸任。 程雪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她要做的已经做了,反响也还不错。至于孩子们的认错书……人家已经示好,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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