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晖把孩子们送回驿站,便独自拐去药堂。不知道孩子的来历也就罢了,如今知道咋都得过去瞅一眼才能放心。 途中碰见回来的文喜跟德喜,没想让他们俩跟着,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带上了。 来到药堂、说明来意,药童热络的带他们去后院屋子。 “还好送来的及时,再加上我师父也在,不然这孩子肯定没命。” 药童边走边介绍孩子的病情。其实本不是什么大病,可小病拖久了就拖成现在的不可收拾。 “……身体损伤不少,但好在年纪小、恢复快,李大人不用担心。这孩子也是命大、遇到了您们,不然拖过了今天,大罗神仙都没辙。您们慢点,这边请。” 药童年龄不大,应该平日里很受郎中疼宠,不然换一个都不敢这么讲话。 推开门,药童压低声音道: “先生,李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里间就传来声音,接着天冬跟顺喜走出来,拱手行礼,异口同声—— “老爷。” “俩孩子咋样,昏的那个醒了没?” “老爷放心,郎中妙手回春,俩孩子都没事。”天冬回答。 “好,无论用啥药,只要人平安就行。” 话音刚落,从里间出来个半大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走到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噗通——”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待李晖回神、把人扶起来时,孩子都已经迅速磕好几个响头了。 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除了磕头,就只能“谢谢,谢谢……”个不停。 看着孩子狼狈的样儿,李晖长叹口气,扭头冲文喜道: “回驿站让夫人那几身忻少爷跟大少爷的衣服,顺喜问问这边可有能沐浴的地方,带他下去收拾一下。” 药童闻言赶紧走过来,轻声跟顺喜嘀咕了两句,俩人带孩子离开。文喜也跟着出去,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了他们三个,还有里间的郎中跟昏迷的孩子。 如此,李晖也没耽误工夫,直接把跟程雪商量好的事情,吩咐给了天冬。这种事虽然他没办过,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多少都有些头绪。 “老爷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去问药童还有没有房间,我们直接住在这,也方便郎中给孩子看病。” 李晖闻言颔首,示意他把孩子带下去。造的不像样,抓紧洗洗,心情也能好些。 直到这一刻,郎中才从里间出来,拱手行礼,准备下跪时,被李晖扶起。 “不用、不用,您老这么讲就行。孩子没事吧。” “李大人请放心,孩子退热了。半夜兴许还得发热,老夫会把药留下,刘杵也会在这守着。” “好的,多谢。” 郎中年岁不小,的确不宜留在这边。 一刻钟后,程雪跟文喜一起过来,手里拿着布包。 “孩子人呢?咋样了?” “都挺好,小的退热了,大的在洗澡。顺喜,把衣服给天冬送去。” “是,老爷。” 顺喜离开,李晖揽着程雪的肩头,进屋。 看着炕上昏睡的孩子,脸明显擦洗过了,但身上衣服啥的没有。 如此,程雪吩咐德喜—— “去打盆温水,再跟顺喜要一套干净的里衣、亵衣,我给孩子换上。” “是,夫人。” 很快衣服拿来,李晖也没看热闹,撸袖子跟着一起帮忙。等给孩子全部擦洗干净、换好衣服,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孩子瘦的皮包骨,痊愈后得好好补养一番,否则会影响根基。 想当初贾师傅曾骄傲的跟她讲,不生闺女不撒鹰。但对六个小子也是细心呵护,老大、老二都有送学堂念书。不过三年光景,孩子就遭到了这样的对待,贾师傅泉下有知,只怕会心疼的复活。 “小民贾宁、代弟弟贾安,多谢大人、夫人的救命之恩。” 贾宁说完规矩行礼,能从礼数上看出是学过规矩。 “快起来,你们兄弟受苦了。” 程雪边说边把人扶起,沐浴后的贾宁,看起来更像贾师傅。 “多大了?” “回夫人,17岁。” 比言懿忻大,可个子却没有人家高。 “乖孩子,等安哥儿身体好了,你们哥俩就跟天冬一起回乡,把属于你们的东西要回来。日后跟着我们,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贾宁重重颔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夫人,我爹生前跟我们提过您。” “哦?他咋说的?” “我爹说您身体不好,但您很会照顾孩子。还说您看着柔弱,日后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孩子坚定的双眸不像撒谎,程雪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如今能救俩孩子已经是贾师傅保佑,若再能让她遇到,那就再养在身边。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不怕多。不说把他们养成状元、榜眼,至少得让他们有一技之长,能养家糊口。 叮嘱几句天冬后,众人离开药堂。 回去的路上,程雪仰头看天。许是心情好的缘故,跟平日一样的晴朗星空,今天看着格外怡人…… …… 接连几天、加紧赶路,终于这天中午进了辽东府城。 顺喜直接赶车去了庞老宅院,他们这么老多人,原来的房子肯定住不下。宅院里到处都是杂草,顺喜带着德喜、文喜几人开始清理,白芍带着白芷等人收拾屋子、厨房。程雪几人也没闲着,回了他们原来的小宅院收拾。 连氏没过来,找了个刚收拾干净的房屋、带女儿歇息,顺道给县里的丈夫去信。 婆子拎壶热水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说: “夫人,奴婢想去街上买些菜、肉,晚上做桌席面好好谢谢李老爷、李夫人。” “今天不行,晚上去串屋吃,等到县里再说吧。”连氏边说边写,没有抬头。 别说婆子想谢谢他们夫妻,就是她自己也很想好好谢上一谢。 这一路从京城北上,虽然很是颠簸,但他们母女谁都有生病,尤其是璇姐儿。这其中如果说没有人家的照顾,根本不可能。但也心知他们时间宝贵,绝对不可以这个时候添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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