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白芍给程雪上妆,前院天冬带着顺喜跟双喜开始铺红毛毡。 这玩意儿是到京城的第二天,天冬上街买的。犹记刚买回来那会儿,老爷还说他太着急,殊不知如果“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那肯定是买不着的。即便买着了,价格也不带便宜 从供桌下开始铺,一直铺大门口外五米处。十挂鞭炮分布两侧,门前的公共位置都被他给占了。不过占了就占了、没人敢说什么,毕竟这是榜眼家,日后落得个什么官,还不得而知。 白芷端着装有铜板的笸箩等在门边,等李晖游街完回府、身后会跟些看热闹的百姓。这些人会一路说着吉祥话送他到家,然后家里要准备散喜钱,别名又叫买话钱。 这是京城的风俗,一般外地人很少知道。有不知道的就没准备,至于吉祥话会不会变成咒骂话,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李晖回来。 天冬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准备回府,庞家的马车就出现在了街头。快步走到跟前,跟车夫彼此互相拱手。 “车里可是庞老跟庞小姐?” 车夫颔首、下车牵马,边走边说: “恭喜恭喜啊,李老爷可真争气呢,第一次参加就中了榜眼。” “同喜同喜。” 天冬边说边在身后比个手势,顺喜看道直接转身奔向主院。 主屋门没关,但他就站在门口恭敬道: “夫人,庞老跟旁小姐到了,两位小姐在前院招待。” 程雪正涂口脂、没法说话,李怀一听庞姐姐来了,撒丫子就往外跑,路过顺喜时不忘炫耀—— “我娘今天老美了,等下你看了得惊掉下巴,比白芍还要好看。” 小家伙毫无顾忌的夸赞母亲,可把顺喜还有屋里的白芍造个大红脸。虽说是童言无忌,可两个彼此中意的人听到这番话,难免会多心、多想、不好意思。 程雪实在没忍住,“噗嗤——”轻笑出声。好在白芍这会儿光顾着害羞、没有涂抹,不然肯定得重化。 “顺喜去前院忙吧,我马上就过去。帮我盯着点四蛋,孩子太皮了。” “是,夫人,小人这就去。”顺喜回神,忙不迭应声。 白芍也调整心态,继续给她上妆。 收拾妥当,看着镜子里的人儿,白芍由衷地道: “夫人,真好美啊。您这半年蜂蜜配蛋清的敷脸,有效果呢。” 程雪自打李晖考中秀才后,平日里会上些淡妆,可像现在这般浓墨重彩还是头一回。别说李怀、白芍惊叹,就是她自己都被惊住了。看着镜里精致的自己,一时间还有些恍惚,这是她吗?真是她吗? “敷脸肯定会有效果,得空你也敷一敷。你对它好、它才能对你好,两个人相处也是这样。人家时不常给你块糕点,你也要给人家做双鞋子、袜子啥的,对不?” 白芍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刚刚褪去的热度瞬间上脸,忙扭头看向一旁,撒娇唤了声“夫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去前面吧。” 二人来到前院,庞老已经开始点蜡、燃香,白芍小声解释: “夫人,这是京城的习俗,凡是高中的大老爷,都需要家里长辈来点头香,寓意是添福增顺。等下您把这个给庞老,给钱应该不会要。” 程雪看着手里塞得深色帕子,重重颔首。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不过你咋知道庞老会来?” 白芍微怔,随后笑着摇头。 “奴婢哪里知道,不过是未雨绸缪。肖爷跟周爷那边都有长辈,唯独老爷没有。庞老那么中意老爷,八成会过来,奴婢就赌这个‘八成’。” 所以老话常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果然不假。 将帕子递到庞老手里,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 “不错,一看就是白芍的手艺,绣工又精进不少啊。” “多谢庞老夸赞。”白芍落落大方的行礼道谢,没有否认。 程雪走上前,微微福身,说: “多谢您过来帮忙主持大局,不然我这乡下妇人真是麻爪。” “你啊,就知道忽悠我。”庞老边说边摇头。 那么多铺子折腾起来也没见她麻爪,这点事儿就能?不过心里倒是很高兴,毕竟李晖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殿试那么争气,他与有荣焉。而且这小媳妇性格也好,跟他那个忘年交很像。m.biqubao.com “庞老,我们夫人没忽悠您,真的不懂。对了庞老,您点几道爱吃的菜呗,奴婢要去下厨,中午您跟老爷多喝两盅。” 庞老没客气的点了几道菜,看着姐妹俩离开的背影,继续又道: “这丫头不错,过几年把她妹妹带出来,你这俩闺女就有福了。” 程雪胡乱的点头、算作回应,不时地抻脖子往外看。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也不知道游街那边到底怎么样了,结束没有。 “你别着急,等这柱香快燃没时,他就回来了。” 被老爷子看穿心中想法,多少有些尴尬。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说: “庞老,麻烦您个事儿行不?把马嬷嬷借我几天。如今他考中、我们就要回乡祭祖,涮串屋这边要尽早开张。本来想请人教习嬷嬷教那帮姑娘,如今时间紧迫,我可能等不及了。” 老爷子闻言没给回应,而是看向自己的孙女。庞瑶倒是落落大方,爽快的点头。 “婶子,明天让嬷嬷去望月楼还是来边?” “来这儿,明天我带她一起去。” “哦,好。”庞瑶笑着应下。 线香快燃到底,门外终于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程雪闻声就往外跑,李恬一把扯住要跟出去的李怀。 “不行——你不可以去,咱们就在院里等。” 李怀不依、猛烈挣扎,李恬直接被甩的后退好几步。要不是庞瑶眼尖扶住她,非得坐个腚墩不可。 当然,李怀也没跑出去,还有李悦跟庞老呢。 “四蛋乖、听话,等下爹爹就进院了,你别着急。” 李悦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很响,也很令人兴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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