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到了。” 程雪闻言没下车，而是从怀里掏出纸账递给他，道： “你去谈吧，如果能看懂我画的、价格要的也合适，你就直接做主。” “是，老奴明白。” 李忠应下栓好马，然后就去角落找人。 城南这边就是个人的散工，基本都是干些小活、碎活，不像城里那种有工头的，人家接的都是大活。 李忠在这边呆过几年，庄子哪里出了问题，都是他来张罗，花费多少也是他跟主家上报。 想要抽点油水，自然就只能从工人上找，材料上没可能，这个时候没有造假。可在李家他就不能了，一来他已经是管家、没必要铤而走险。二来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在人家手里，他没那胆子。 一番讨价还价，挖沟渠的工人每天八十文。装修铺子则工期半个月，五十两银子，包括工匠雕花等。 李忠带人来到车前，让他们跟在后面，便赶车直奔主街望月楼。 望月楼原本是个酒楼，可老板守着最大、最好的地界，却没干出来是你们名堂，所以白氏往回收铺子时，他也很快就给了。不然赚的就只能负担高额租金，太不划算。 李忠赶车、带人从后门进来，把人都引进铺子里后，这才掀开车帘。 “夫人，他们已经进去了。其实这些人都有本事在身，只是不想被人抽工钱，所以才在城南接散活。” 程雪闻言了然，蹦下马车，道： “你找的人自然没差，这院子的排水得重新做，家里那四个人忙完就来这边。让他们快点，争取半个月跟这边重装一起结束。” “是，老奴等下就带他们回去、交给双喜，这两日老奴盯着这边，把顺喜带上，夫人尽管放心。”m.biqubao.com 虽然俩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可他已经事事把准女婿想到头前。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老丈人疼爱女婿的程度，貌似也不亚于丈母娘。 程雪没有戳穿他的私心，点点头，完全答应。 二人进屋没出声，就站在后门那里。大堂内几个工人开始说着他们对画图的了解，有两个一看就能说会道，而且也能主事。 “老钱、老邢、老韩……这椅子上的雕花肯定得你们来。图画的虽然糙，可人家想要的那个感觉，非你们莫属。” “对对对，这个得你们来，椅子、木牌、楼梯等，给你们拿大头，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那就剩二十两了，咱们这些人分？” “老赵要是不乐意，那就三十两银子都给你，你来雕花，半个月交工。” “我……”老赵撇嘴，小声嘟囔直接灭火。 这一幕，程雪主仆看的真切，对那个俩说话的很是满意。 刷墙、铺地这些，随便个人都可以，只要踏实、认真、肯干，那六个匠人的确难得，三十两银子在京城这个地方，确实少了些。 想到这儿，程雪走进屋，看着众人道： “如果你们半个月能按照图纸，把这三层楼阁的铺子全部完成，工钱上我再加二十两银子。按你们的分配，手艺人可以拿到四十两，其他你们几个就是三十两，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自然可以，多谢雇主。” 加工钱可以令他们高兴，程雪也高兴。 原计划工费得一百两，如今七十两就拿下来，整整节省了三十两。 一开始说她出点子、白氏出位置跟银子，连氏负责张罗，可那负责张罗的小媳妇直接跟她撒娇、撂挑子，只负责出钱，她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原本都想好了，在城里找个工头负责张罗，没成想李忠的到来让她省钱又省心，真是太好了。 “见过雇主，鄙人姓钱，是个手艺人。如果您一定要按图纸上的雕花来做，木材方面就不能薄了。选料时可不可以我们跟着，半个月要这么精细的活儿，料必须要好，否则就是我们得起早贪黑，也够呛能完成。” 程雪知道半个月时间是强人所难，可殿试只有半个月，等殿试结束，一切都成定局。无论成功与否吗，顶多她能再在这边呆上个五、七天，就得跟李晖回乡。 没法子，谁让路引的延长期限，只有七天。 “行，等下你们跟李忠去街上挑料，后院的库房很大，你们就在那干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肯定要先紧着你们。其他人也别闲着，把铺子里需要拆的、搬的，现在就做。如果你们能保质保量提前完成，提前几天、我多加几两银子，说话算数。” 话落，众人急急忙忙开始干活，姓钱的手艺人也冲李忠拱手，希望他能立刻带他们过去。 李忠本想把程雪送回府里再去张罗木料，谁曾想主子没打算那么早回家，他就只能带着六个人出去张罗，顺道回家把顺喜、白芍都喊来。 铺子人太多，一切都得小心为上，还没等他走出店铺呢，文天就带着白蔹跟双喜过来了。 “哟，文先生，好久不见。” 许久未露面的文天看到李忠，笑眯眯点头，道： “啥前儿来的？” “下雨前到的，您忙完了？” 文天撇嘴、没有回答—— “你们夫人呢？” “在铺子里。”李忠应声，“小人还有事要办，这边就交给您了。” “去吧，去吧。”文天挥挥手，带着双喜跟白蔹进院。 程雪此刻已从铺子里退出来，没法子，灰太大。 “你是真的一刻不让自己闲着啊！” 听着熟悉的声音，程雪扭头看着来人，笑着道： “终于被放出来了？这几天过的咋样？舒坦不？” 虽然平日交流不多，但不影响她来打趣。 文天狠狠撇嘴，一脸“你很不懂事”的表情，耸肩。 “知道还说出来，那么欠儿呢。” 典型的辽东话，程雪听着亲切。 “说正经的，你们这段日子去哪儿了？庞老祖孙也回来了？你把他们送回家了？这期间就没想过偷偷跑掉？” “咋没想，可老爷子身边有高手，我回不来。”文天委屈的不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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