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会试结束的当天,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即便有衙差也于事无补,所有人都争着、抢着,往前挤,幸亏没有年迈的,否则都得打成踩踏事件。不过就是第一场,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积极,感觉完全没必要。 程雪躲在一个角落,还算安全。不过白蔹比较担心,一个劲儿要站她前面,帮着遮挡。 “夫人您再往后靠一下吧,后面位置很大呢。” 别看她年纪比李悦大,可个子没李悦高。就这硬件条件还想保护她,真是不敢用。 程雪把她拽回来,轻轻摇头,说: “安心呆在这就好,即便他们过来也没事,只要咱俩站稳就成。” 白蔹还想坚持,余光瞥见往这边跑的三个人,忙屈膝行礼—— “大少爷、表少爷、文夫子。” 程雪闻声转头,见真的是儿子他们回来,笑眯眯招手。 “咋这会儿回来?是特意赶得吗?吃饭没?这两天……” 话没说完,李恒直接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言懿忻站在她身旁、挽着她的胳膊,低头一动不动。 两个孩子都已不是撒娇的阶段,如今这般,明显状态不对。程雪见状也没追问,全都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后背、无声安慰。 在她眼里都是孩子,没什么可避嫌的。 文天犹如没事人一般站在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镖。 周遭乱哄哄的,也就他们这边尚有一丝宁静。 连氏站的位置很靠前,回头见程雪在那么远,就想挥手把他们喊来,没想到却被母亲拽住、制止了。 “没看到人家正母子情深?喊人家干什么!” 连氏无语的抽出胳膊,耐着性子说: “娘,铁蛋跟懿忻都很独立,他们如今这般很明显是出事了。” “出事就出事,这么老多人你喊他们能过来吗?” “过不来、我就过去呗,我都说过了,那是我跟夫君的贵人,我们要恭敬。再说他们家的闺女是我一手调教,这么好的弟妹我可不想错过。” “弟妹什么弟妹,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都说了不想结亲,再说那么点岁数,你弟弟得等几年?” “几年都没事,清霖兄弟也没成亲,澜哥儿急什么。” 说话间贡院大门“吱……呀……”的低沉声传来,顿时打断了母女两个的对话。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可门开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竟没有一个举子从里面出来。就在大家小声猜测是什么原因时,终于举子们排队有序的走出。 有面色惨白的,也有哭丧个脸儿的,还有直接崩溃的…… 这么多人,就没看到一个面色正常的,今年考题这么难吗? 周飞、肖清霖、还有李晖三人,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刚好他们出来时,人群散了很多。程雪快步走过去,抓起肖清霖的手腕儿把脉,随后是周飞,最后才轮到李晖。 “你们仨一个毛病,都急火虚旺,要调整情绪。没什么大毛病,好好休息。” 连氏闻言长舒口气,回头想拽弟弟过去把脉、不想身后每人了。无奈之下只能暂时作罢,跟程雪寒暄两句,率先离开。 肖清霖这边接他的是百瑞,双亲都在家里等着,所以他也打个招呼离开。 明显情绪不对,程雪也没问李晖烤的如何,只是挽着他的胳膊,说着家里最近发生的事。 “白芍前两天去村落买头猪回来,我昨天下午把猪头、猪蹄都卤了,家里这会儿应该做了……” 声音轻柔,就想让他忘记第一场的点点滴滴。只一场科考代表不了什么,她看的真切,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这就如同后世高考,卷子太难就意味着录取分数低,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我刚才听人说第二场可以带书童,到时你把天冬带进着吧。” 李晖“嗯”了一声、颔首,握住她的柔夷发呆。 一行人上车后谁都没有说话,耳畔清晰听着“吱哟……吱哟……”声,仅此而已。 一路赶车回家,刚进院就闻到了卤肉的香味。 “呕——呕——呕——” 李恒跟言懿忻齐刷刷跑到一旁干呕,弄得程雪一脸懵然,赶紧跟过去查看情况。 “咋了这是?出去历练没吃好吗?肠胃不舒服了?” 李晖闻言看向文天,后者无辜摊手,用只有他们俩才听到的声音说: “我可完全按你吩咐的做,没让他们吃太多,每人也就五两左右。哎,你是不是考砸了?” 李晖斜楞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朝主院走。文天难得欺负他一次,心情愉悦,哼着小曲贱兮兮追上去,用他固有的打压式安慰法,安慰他别往心里去。biqubao.com 另一头当程雪得知兄弟俩这三天全吃的生野菜跟生肉,顿时心里不舒服了。 这又不是练兵,干啥那么苛刻。 “……师父说战场瞬息万变,我要参军就得吃苦,可吃苦跟吃生肉没关系啊。娘,我……我都快疯了。” 听着儿子的抱怨,程雪心疼的把他拽进怀里,轻轻拍着。 “忻哥儿,等下跟你弟弟去沐浴,别来主院吃饭。我给你们下点素面,放些香油。” “谢谢婶子。” 刚被生肉“攻击”完,对肉实在是不想吃。 兄弟俩互相搀扶的去了他们的院子,程雪直接钻进厨房,那一坨风干的面条做准备。 倒油、放菜、下海米,胡乱翻炒后添水,水开煮面条。 出锅放两滴香油,又把新拌的花咸菜挑了一碟子,亲自给俩孩子送过去。 进屋时俩孩子还没回来,天麻从外匆匆进来,抱拳拱手—— “夫人,您来了。两位少爷马上就好,已经在绞干头发了。” “他们俩状态咋样?” “还行,就是不爱吱声。”天麻回答。 程雪见状叮嘱两声、转身就走,俩孩子都要强,想来这会儿还得是他们自己消化,她别在这裹乱。真要是担心,等他们吃饱喝足、睡好了,下午再过来看看。 回到主院,饭菜已经摆好,李悦跟李恬正在调整菜品的位置。 家里谁喜欢吃哪道、她们门儿清,摆的特别贴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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