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小插曲过后,男人们继续逛院子,女人则被程雪带回主屋,喝茶聊天。 白芍准备了好多精致点心,连母虽然心里被拒有些不爽,但却不会跟吃食过不去,尤其是甜食。 医者都有特别的敏锐,程雪发现她的吃相,话到嘴边又转个方向,道: “妹子,伯母胃口不错,身体咋样?” “还可以,就是最近我娘总是口干舌燥,愿意吃东西。嫂子,要不给我娘把脉?” “我把什么脉,好着呢,不用。你可别不把自己当外人。”连母摇头拒绝。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出的拒绝,她还真想见识一下这女人的医术,但是现在……呵呵。 连氏见状也不强求,拉着程雪聊望河村的近况。她很聪明,当明白人家不打算给女儿定亲后,便只字不提。程雪也如没事人一般,跟她热络聊天。二人相聊甚欢,连氏也暗暗长舒口气,放下心来。 弟弟的亲事固然重要,可他们一家跟这边的关系更加重要。现在只要李悦不定亲,其他都好说。大不了就让弟弟多等几年,只要把人娶过门,娘家那边她就可以高枕无忧。 没法子,实在是母亲强势又无脑,总会惹出一堆烂摊子让她善后。哪怕现在她已嫁做周家妇,隔三差五还要帮助母亲誊抄连家中馈账簿。说出去谁信?离得那么远。可不帮不行,哪怕镖行的价格再高,母亲也得请,不然中馈的权利都有可能保不住。 看着挂脸的母亲,有一瞬间她真想破罐子破摔,就这样不管了。可一个女人如果失去娘家这个靠山,那她在婆家也就没了地位、没了指望。 烦啊,燥啊,没人理解啊! 好在婆家对她生女儿的事情并不在意,婆母已经明确表示,只要他们感情好,三年后再要也是没有问题。 好不容易挨过在李家吃饭,连氏怕母亲又起幺蛾子,忙提及回家。 程雪象征性挽留,见她执意要走,顺势颔首。 “那行吧,你担心侄女、着急回家,我就不多留了。来时拉了不少粮食,还是去年的新粮,拉走两袋回去吃,吃完再来取。” “一袋就够、哪用得上两袋,也不能总不把自己当外人。” “客气啥,都是自家地里产的。还给你装了蘑菇、木耳、松子啥的,回去慢慢吃。” “哎、好,谢谢嫂子。”连氏满口应下。 连母听着回礼,不背人的狠狠撇嘴,也不管程雪看不看得见。除了那两袋粮食值点钱,其他哪个值钱?!她给五个孩子的见面礼,完全绰绰有余买这些东西,真是搞不懂闺女为什么上杆子他们。 离开李家,连氏跟周飞简单嘀咕几句,便钻进了后面的马车。 连母见闺女坐过来微怔,随后抢占先机说: “告诉你啊,这门亲我不同意。瞅瞅他们家的样子,还看不上咱们,咱家在江南可是大户,不识好歹。小门小户就是见识短,以为举子就厉害了?参加会试就成了?可笑!” 连氏被母亲这番话气的头疼,但又不能指责,毕竟母亲吃软不吃硬。 “娘,咱家再是大户,也得积累自己的人脉。您想想我大伯、三叔他们,我爹不能给澜哥儿牵线搭桥,就只能在亲事上努力。” “那也不是非得他们家闺女,比李晖有本事的多了去了。一个农户还瞧不起澜哥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连母言语虽然没有让步,但态度明显比刚才缓和。 知女莫若母,反过来也一样。 连氏挽着母亲的胳膊,继续又说: “娘可别小瞧李晖,我看人什么眼光您最知道,如果他没本事,我也不会这么极力讨好。” 连母是信闺女的,可一想到今天被落了脸儿,气就不顺。 “算了,这李家不要也罢。我知道一家闺女正值妙龄,而且家里亲爹还救过国舅爷的媳妇,三兄弟有一个今年能参加会试……” 不等连母把话说完,连氏板着脸打断—— “娘说的可是贺家?如果是贺家就算了,他们家的闺女不能过门。如果娘执意如此,那我就不给娘做账了,以后家里有什么烂摊子也别找我。” “你……” “我认真的。” 连母见闺女这般态度,忙不迭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不提就是了。贺家怎么了,让你这么反感?” “反正不是好人,真娶了她,您就等着家宅不安吧。” 连氏说完叫了声“停车”,便头也不回的下车离开。母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羽澜继续低头看书,连母则气的不行,搅着帕子生闷气。 马车“吱哟……吱哟……”的声音吵得她闹心,最后怒拍座椅,看着儿子道: “就定贺家的闺女,你有意见没?” 连羽澜正看的起劲儿,也没听清母亲说什么,只配合说句“没意见”,又继续看书。 这边母子俩各怀心事,另一头程雪坐在梳妆台前擦脸,一层一层,涂得特别认真。 李晖以前不了解,后来秋收后跟着敷过几次,的确很有效果。 “媳妇,你说要不要给他们俩现交换名帖,省的这些人老惦记。” 程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摇摇头,道: “太小了,再等等。反正殿试结束你也留不下京城,呆不几天,没关系。” 他们已经做好外派的心里准备,毕竟没有人脉,而且也不想劳动庞老跟肖家,就一切顺其自然。更何况出去外派很好,干几年政绩突出,那会儿再让肖家帮忙,事半功倍。 回到床上,程雪自然的窝进他的怀里,又说: “估计城东那边很快就得开始,我把家里的记账交给俩闺女了,如果我忙的顾不来,你就抽空瞅一眼。” “行,放心吧。” 李晖吹灭蜡烛,给她掖了掖被子,满足的闭眼睡觉。 家里有妻子、女儿操持,明天开始他也不能闲着,还得继续看书。今天那个连羽澜让他大吃一惊,小伙子年纪轻轻就颇有造诣,不能小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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