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他们要在苕阳县多呆些日子,没想到转天一早,伙计就匆匆去前厅汇报,马厩里的两个人服毒自杀。 待众人走过去时,尸体已经硬了,经仵作检查后得知,前半夜就死了。 这可把海府尹气炸了,当即就把亭长喊来,让他去叫昨晚看守的府兵过来问话。 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所以案子到这一步,海府尹想要追查京城靠山也不得法门,只能公事公办,尽快结案。但却没有放过死去的罪人,询问一番苦主,又听取百姓声音,给畏罪自杀的两个人,严加治罪。 查抄家产,祸连妻儿,反正怎么严重怎么办。还把二人的罪行写成告示,贴遍辽东府上下所有境地,杀一儆百。 至于卢禹辰在京的靠山是谁?还有他俩服毒自杀的“毒”是从何而来,就只能不了了之。 从出事到结案,海府尹只用了三天时间。查抄出来的家产,有一部分给五个姑娘、算作赔偿,其余全部充公,上报朝廷。 第四天早上,李晖等人再次出发,海府尹特意把他们送出城,还给准备了不少东西。 “李兄弟有庞老这位授业恩师,此次赶考必然稳操胜券。本官预祝李兄弟金榜高中,他日咱们在官场相辅相成。” “承您吉言,李晖定当全力以赴。” 庞老在车上冲海府尹摆摆手,并没有下车。 马车“吱哟……吱哟……”继续赶路,程雪今天坐在后面的马车,叮嘱昨天刚签死契的姊妹两个,跟白芍多学习。她有意让这俩姑娘接替白芍、白芷,闺女身边必须要有得力助手。 “……打今儿起,姐姐叫白蔹、妹妹叫白果,目前不需要你们做啥,就跟在白芍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多谢夫人赐名。”姐妹俩异口同声。 剩的那三位姑娘,昨天就被她们双亲接走了。 有那么一笔丰厚的赔偿,就是程雪想接手都不可能,人家爹妈不同意。至于后续的生活会怎样,这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毕竟她没那个身份,更没那个资格。 一连赶了七天,马车终于走出了辽东境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反正出辽东就没觉得那么冷了,而且越往京城走,路上的积雪越看不到。 “娘,咱还有多久能到京城啊。”李怀小声问着。 庞爷爷双眸紧闭,他不能大声把人吵醒,否则会挨揍的。 这几天因为赶路兴奋,他都挨父亲好几次巴掌了,今儿可算有记性,不敢张扬。 程雪接过白蔹递来的南瓜糖,喂给李怀,道: “还得些时日呢,你要累了就说,娘抱你睡会儿。” “不累不累,不用娘抱。”李怀忙不迭摇头。 他其实是想出去跟哥哥们一起骑马,经过泗阳县时,父亲买下了两匹好马,但母亲说外面太冷,不让他去。平日在村里,那么大的宅院都圈不住他,每天往外跑。能在车里憋这么多天,实属不易。 程雪看出了他的心思,轻戳他额头,说: “骑马就别想了,你还太小。啥时候你跟你爹出去跑步、不用你爹背回来,那会儿再考虑吧。” “啊?!” 这一嗓子喊得突然,程雪清楚看到庞老手指微动,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觉。好在李晖不在车里,否则李怀这巴掌又得躲不掉。 都说七岁、八岁讨狗嫌,孩子三岁就已经这样,如果到了七八岁,还不知得淘成什么样呢! “媳妇,天阴上来了,咱们得抓紧赶路,你跟孩子、庞老都坐好了。” “行,知道了。” 程雪说完,把李怀放在位置上。庞老也睁开眼睛,靠着车壁规矩坐着。 马车跑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颠簸就不说了,偶尔还能把人颠起来老高,坐下时墩的屁股生疼。 白蔹搂紧李怀,白果扯着姐姐的衣袖,经过这段日子的磨合,姐妹俩已经完全融入李家。虽然签了死契、没有自由,可姐妹俩却觉得来到这以后无比踏实。每天有饭吃、有衣穿,只要把分内的事情干好,主家根本不会难为。biqubao.com 夫人还给了不少料子,他们利用空闲时间给自己做了好几件衣服,比在家里的衣服还要多。 马车就这么足足颠簸了一个时辰,终于速度减下来,外面也听到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程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说: “庞老,喝点水吧,估计咱们要进城了。” 赶路时老爷子基本不喝水,就怕中途上厕所时耽误大家进城。 庞老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道: “明儿也这么赶路吧,两天缩成一天,到京城后我带你们好好转转。” “别了吧,您身体吃不消。”程雪拒绝。 “没事没事,有你这么个神医在,我身体不用担心。等下我跟李晖讲,刚才这一个时辰颠簸下来,我还觉得挺有意思。我没骗你,是真这么觉得。” 程雪此刻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总感觉后面的补充有些多余,但又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终于马车停下,车门打开,他们已经来到驿站后院。 天冬跟驿站伙计交涉完回来,拱手行礼,道: “老爷,房间挨着的就剩东侧五间。在咱们前一刻钟,他们刚接了一个车队。” 驿站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是可以接车队、商队的,如果就指着外出公干人员的住宿,那根本维持不下去。 李晖能理解,所以并不在意。 “没事,你跟大少爷跟忻少爷把东西看管好、马喂好就成。” “是,小人明白。” 天冬刚离开,文天就不放心的走过来,小声说: “晚上让糖糖、甜甜住你屋,车队鱼龙混杂,不能冒险。” 李晖也是这么想的,笑着点头,去前厅交钱办入住。 凉燕驿站的入住手续没有统一,一个县一个样,这是弊端,很容易出猫腻。他也留了个心眼,将沿途看到的不合理的东西,全部记下来,等会试时如果有机会,就写出来。 万一宫里那位能看到,也算是造福百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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