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松听她这么不见外的话，笑着说“好”。董成夫妇也长松口气，准备钱时就担心她不要，还好要了。程雪身子暖和不少，把媛姐儿抱在怀里稀罕。 这么大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虽说五官尚未长开，但眉宇之间很像董成，嘴巴跟脸盘像徐氏，完全挑优点长得。 “三哥，三嫂，你们家的丫头会长啊，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哪就那么容易了，我都担心她得长劣。”徐氏满脸担忧。 想当初俩儿子刚生时，也是白白净净，特别好看。瞅瞅现在长得，简直没眼瞅。让他们好好洗脸、擦点油，一个一个都嫌麻烦，气得她都懒得管。 程雪都弄着怀里的孩子，你“啊”一声，我“哦”一声的聊天。直到董宏、董斌两家过来时，她才放下孩子、起身告辞。 徐氏挽着她的胳膊、跟着出来，站门口叮嘱： “上京后要经常给我写信，等在京城有了一定就把住处告诉我，咱们保持联系。” “放心，我都记着、不会忘。” 徐氏强忍着鼻酸，紧握她的手道： “我知你这几天肯定很忙，就不让你来家吃饭了。等初六我给你烙鸡蛋饼，带着路上吃，软乎。”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嫁人后也都在本村，从没分开过。如今这一别，再想像在村里这般平常串门是不可能了，只怕有生之年再见面的次数也没多少，真的很难受。 程雪伸手轻轻抱她，说： “我会总给这边写信的，镇上驿站我已经打好招呼，到时让三哥去找他就行。柱子跟栓子都得好好念书，能念出名堂固然是好，如果念不出来，作坊需要账房，给我留着。” 徐氏反手抱紧她，重重“嗯”一声，道： “谢谢雪娘，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咱俩彼此彼此。” 程雪轻轻推开她，抬手给她擦擦眼睛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离出发还有几天，可他们明显没有机会再像今天这样聊天、唠嗑、扯闲篇。回忆她们儿时的相处，今天你拍我了，明天你翻绳耍赖了，那么幼稚的举动如今再看，都是最美好的回忆…… ……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不过这天跟程雪没关系，而且她也顾不上，正在给打包好的箱子上锁，清点数目。 “夫人，依奴婢拙见，初五的车队得跟俩咱们的人。一来可以看护好东西，二来上京后还能在宅院张罗。免得夫人到那再拾掇。” 程雪闻言觉得很有道理，可人手方面就太费劲了。 “你说的都对，可天冬跟白芍不能动，天麻跟白芷又年轻，实在没人啊！” “夫人觉得马氏怎么样？”玉娘给着建议，“奴婢觉得让马氏跟顺喜、还有天麻先走，有他们仨提前过去，您们到京城就不慌乱了。” 程雪思索片刻，当即去找庞老商量。老爷子那边完全没有意见，马氏、顺喜等人，立刻准备行囊，初五跟车队先走。 事情安排妥当，东西带的充足，如今只要路上太平，其他就不用担心。 吃过晚饭，郭大可带着媳妇还有碾子过来了，磙子在家照顾云妮跟绵妮。 他们来的目的很清楚，一是还钱，二是给钱。当初说好了佃地抵债，可两口子都会过、都能干，这就赶着把钱还的七七八八，虽然还剩一些，但有两年那就差不多了。 “……弟妹，虽然这钱还了，可地我们还想继续种，目前没有买地的打算。” 程雪闻言点点头，没有意见的说： “大可哥种就是了，不想种、种不过来时再跟李忠提。咱们可不是外人，你这边想咋样都行。” 郭大可“呵呵……”轻笑，心里特别舒坦。 如今他们家三个人赚钱，一个人念书，要不了多久日子就能过好，他很有信心…… …… 眨眼到了大年初三，按先前说约定好的，于家今天要过来小住。所以程雪一早就让玉娘去张罗饭菜，年前炒的料还在，准备吃煸炉。李忠特意起早去镇上买副肉厚的羊蝎子，用斧头剁开后熬汤。 巳时刚到，于淮一家就都到了。 白芍带他们来到主院、主屋，程雪已经煮好了红糖枸杞红枣水，给每人倒上一碗，让他们暖暖身子。 这是于昐媳妇第一次登门，听说过表哥家过的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的好。 “于昐家的快喝水，暖暖身子。” “哦，好，谢谢嫂子。”于昐媳妇颔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甜的，温热的，下肚以后很舒服。有些拘谨，不过她适应能力强，等下就不没事了。 “车队都找好没啊？粮食一定得从家里拉走、别去京城买，指定不便宜……” 柳氏拉着程雪，絮絮叨叨的问这问那。程雪也不嫌烦，笑吟吟详细作答。 最后，还是于淮看不下去了，忙出声打断道： “好了好了，他们两口子可不像咱家这几个缺心眼的，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于·缺心眼·昭跟于·缺心眼·昐彼此互看一眼，无奈摇头，不敢反驳。 如今老爷子脾气大着呢，稍有不顺就立眼，他们都很怕。 柳氏把带过来的包袱打开，里面都是鞋子跟衣服。 “这是我跟晚姐儿、老三家的一起给你们做的，知道你们不缺这些，可到底是我们的一片心。每人两双鞋子一身衣服，这包银子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程雪双手接过荷包，很重，应该得有二十两左右。 “谢谢舅母，谢谢舅父，这一路的包子钱够了。” “别老吃包子，吃点肉和鱼啥的。”于淮忙出声纠正。 都是会过的性格，真能做出一路吃包子的举动，那得多续乏，估计以后都不能吃包子了。 大家在一起热络聊天，很快午饭准备好了，玉娘从外面进来，屈膝行礼，说： “舅太爷、太夫人，饭菜好了，咱们去前厅用饭吧。” 李晖终于得空插嘴说句话，扶着于淮起身，道： “中午吃煸炉，特意让人去镇上买的羊架子，还打了竹叶青，您多吃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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